林晚從麥導工作室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她甚至不記得自己試鏡時說了甚麼，做了甚麼，只記得麥導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她身上來回颳了三遍，最後扔下一句“等通知”，就把她打發了。
這事還沒消化完，另一件事就砸了過來。
盛世集團的“晚護”品牌部和秦瑤工作室聯合發起了一個宣傳專案，要為林晚拍攝一組全新的高階藝術寫真，用於電影《深海迴響》的前期預熱，以及“晚護”品牌形象的全面升級。而這個專案的實習攝影師，是蘇小小。
當蘇小小把蓋著盛世集團實習章的合同遞給林晚時，那張膠原蛋白滿滿的圓臉上，寫滿了“姐姐快誇我”的得意。
“我跟我們系主任申請的，這是我的專業實踐學分專案！”她晃著林晚的手臂，眼睛亮得像含著兩顆星星，“姐姐，這次我不是來玩的，我是來工作的！”
林晚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搖尾巴的樣子，心裡一陣柔軟。她知道，這隻黏人的小狗，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在她的宇宙裡，發光發熱。
拍攝定在三天後，在一個極具工業風的攝影棚裡。主攝影師是圈內有名的老炮兒陳默，以風格犀利、脾氣火爆著稱。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跟在自己身後，像個小尾巴似的蘇小小，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周曼送來的人？”他對著助理撇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蘇小小聽見，“這小姑娘是來拍大頭貼的嗎？告訴她，別碰那些貴的裝置。”
蘇小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她沒去爭辯，只是默默地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筆，然後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坐下。林晚正在化妝，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時不時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她不像是在看一個馬上要拍攝的模特，更像一個生物學家在觀察自己的研究物件。林晚甚麼時候會不自覺地抿嘴，甚麼時候眼神會放空，她拿起水杯時手指是甚麼姿態，甚至連她右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在不同光線下呈現出的細微色澤變化，都被她用速記符號記錄了下來。
一整天，她沒碰一下相機，只是觀察。她嘴裡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被她無意識地咬得咯吱作響。
陳默偶爾瞥她一眼，眼裡的輕蔑更重了，只當她是個靠關係進來混日子的無知少女。
正式拍攝開始。陳默準備的方案是時下最流行的“清冷女神風”，背景是巨大的莫蘭迪色塊，服裝是飄逸的紗裙。林晚換好衣服站到鏡頭前，渾身都寫著不自在。她越是想按要求擺出“高階感”，表情就越是僵硬。
“放鬆！林晚你肩膀怎麼回事？焊住了嗎？”陳默在監視器後煩躁地大吼，“笑一笑，不是假笑！要那種雲淡風輕的感覺，懂不懂？”
拍了半個小時，全是廢片。陳默氣得把手裡的對講機都摔了。
就在整個團隊都陷入低氣壓時，蘇小小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自己的那臺寶貝相機，對著陳-默鞠了一躬：“陳老師，能讓我試一試嗎？用我的方法。”
陳默正想發火，但看著小姑娘那雙清澈又執拗的眼睛，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地“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蘇小小沒去管那些複雜的布光和背景，她讓助理搬來了林晚平時在家裡用的那張工作臺，上面還亂七八糟地堆著她沒拼完的高達模型零件。
“姐姐，換回你自己的衣服。”蘇小小說。
林晚換上了最簡單的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
“坐下，”蘇小小指揮道，她的聲音不大，卻有種不容置喙的穿透力，“現在，忘了我們所有人，忘了鏡頭。你只是在家裡，拼你的模型。開始吧。”
林晚將信將疑地坐下，拿起鑷子和零件，當她的指尖觸碰到那些熟悉的冰冷塑膠時，她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就變了。那種面對鏡頭的緊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絕對專注。
攝影棚裡很安靜，只聽得見蘇小小引導的聲音和相機快門輕微的“咔嚓”聲。
“姐姐，手再慢一點……對。”
“頭低一點，讓光打在你的髮旋上。”
“別看我，看著你手裡的那個零件，就好像它是你的全世界。”
蘇小小的鏡頭沒有去追求全身的完美構圖，而是瘋狂地捕捉著細節。她拍林晚修長的手指如何靈巧地捏起一個微小的零件，拍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側臉，勾勒出她緊抿的唇線和微顫的睫毛。她甚至用長焦鏡頭，精準地對焦在了林晚右眼角那顆淚痣上，背景是虛化成光斑的工具，那顆小小的痣，在畫面裡像一顆孤獨星球的座標。
陳默本來是抱臂在一旁看笑話的，可當蘇小小把相機遞給他看樣片時，他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震驚，最後是難以置信的沉默。
照片是冷色調的。畫面裡的林晚，沒有笑，甚至沒有任何討好觀眾的表情。她只是專注，專注到近乎冷漠。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感和孤獨感，被鏡頭無限放大，形成了一種極具故事感的“禁慾美學”。這不是一個人設，這就是林晚本身。這比任何刻意營造的“女神風”都高階一百倍。
“這……”陳默看著那張淚痣的特寫，半天憋出一句，“這他媽的……是藝術品。”
當晚，這組照片的匿名樣片被髮到了幾個相關人士的郵箱裡。
顧清寒的辦公室裡，她看著螢幕上那張林晚的側臉照，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微微眯起。許久，她敲擊鍵盤，回覆了兩個字：幹得不錯。
秦瑤的化妝間裡，李姐把平板遞給她，她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把平板扔回給李姐，語氣是慣有的傲嬌：“哼，總算拍出了幾分我當年的神韻。”
蘇小小最緊張的，還是林晚的反應。她把精修過的照片匯入電腦，獻寶似的捧到林晚面前。
林晚一張張地翻看著。她看到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自己。那個在鏡頭裡總是手足無措的自己，在蘇小小的鏡頭下，竟然可以如此平靜，如此有力量。她的“社恐”，她的“笨拙”，她與世界之間的那層隔膜，都被蘇小小變成了最獨特的質感。
當看到那張淚痣特寫時，林晚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滿臉期待的蘇小小。她甚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地、珍重地在蘇小小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小小，”林晚的聲音很輕，有些顫抖，“你太棒了。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我感動。”
蘇小小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但她的眼睛卻更亮了。那裡面裝滿了被認可的自豪和滿足。
【AWSL超話實時動態】
【L】：我靠我靠我靠！都去看“晚護”官博剛發的預告圖！那是我能免費看的東西嗎？！
【L】：這是甚麼神仙攝影師！把晚崽拍出了禁慾系高智精英的感覺！那張手的特寫！那張側臉！那張淚痣！媽的，我直接嗨老婆！
【L】：這組圖，完美詮釋了甚麼叫“愛之北冥”！廣闊、深邃、孤獨又自成宇宙！之前的社恐小白花形象瞬間被顛覆了！這才是我們宇宙的王！
【L】：有內部訊息說，這組圖的主攝影師是我們小小學妹！實習作品！臥槽！這是甚麼天才少女！
【L】：笑死，以前我以為小小是晚崽的掛件，只會跟在後面喊“姐姐”。現在我悟了，人家是神級站姐下凡追星，親自給你拍封神圖！
【L】：所以小小才是最懂晚崽的！她沒有把晚崽拍成別人希望的樣子，而是拍出了她最真實的樣子！這叫甚麼？這叫靈魂伴侶！
【L】：從此，“小奶狗”這個詞，在我們這裡只有一個意思：能扛著長槍短炮，為你殺出一片天的專業戰地攝影師！
蘇小小看著林晚，眼中的滿足幾乎要溢位來。她收起了那副黏人的小女孩模樣，驕傲地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姐姐，”她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我不需要只黏著你，我可以站在光影裡，為你記錄最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