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最近很不對勁。
她依舊是那個會黏在林晚身邊，姐姐長姐姐短地叫著的小甜妹，但她嘴裡含著棒棒糖的頻率變少了，更多的時候，是面無表情地捧著手機，快速滑動著螢幕。那雙總是像小鹿一樣溼漉漉的眼睛裡，偶爾會閃過一絲與她年齡和外貌極不相符的、冰冷的陰鬱。
她在看AWSL超話。
看著那些分析“混沌之序”的帖子，看著粉絲們對“導師”的恐懼和猜測，看著那些截圖裡偶爾冒出來的、針對林晚的惡毒言論。她的小圓臉上，那兩個甜甜的梨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近乎憤怒的平靜。
她覺得這些人，像一群圍在蜜糖周圍嗡嗡作響的蒼蠅，覬覦著、窺探著、試圖汙染她最珍視的寶物。
而她的姐姐，那個看起來總是迷迷糊糊、遇到事情只會縮起脖子的林晚，卻好像對這些危險一無所知。她還在笨拙地學習著如何去保護別人，卻忘了自己才是那個最需要被保護的人。
不安和一種強烈的佔有慾，像藤蔓一樣，在蘇小小心裡瘋狂滋生，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必須做點甚麼。
用一種最直接、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給她的姐姐蓋上一個屬於自己的烙印。
這天的直播，林晚依舊是在御景灣的公寓裡開的。蘇小小也在，就乖巧地坐在她旁邊，懷裡抱著一個抱枕，看起來和往常沒甚麼兩樣。
林晚正拿著一本《安徒生童話》，繼續著她那獨樹一幟的“童話批判性解讀”直播。
“……所以說，這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她為甚麼不直接把火柴賣給那個烤鵝店的老闆呢？這樣不就有錢買烤鵝了嗎？這說明她的商業思維有待提高……”
彈幕一如既往的歡樂。
【教主你醒醒！那是童話！不是商戰！你的腦回路為甚麼總是如此清奇！】
【笑死，安徒生聽了都想從墳墓裡爬出來給你點個踩。】
【我發現小小今天好安靜啊，就一直盯著教主看，眼神好專注哦。】
林晚也注意到了蘇小小的沉默，她放下童話書，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臉頰，轉頭看向蘇小小：“小小？你怎麼了？不開心嗎？”
蘇小小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林晚。
直播間裡數百萬的觀眾，透過鏡頭，清晰地看到了她那雙通紅的眼睛。那裡面蓄滿了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決堤。
彈幕瞬間靜止了一秒，緊接著，無數的問號刷滿了螢幕。
【？？？小小怎麼哭了？】
【臥槽甚麼情況？教主欺負我們小小了？】
【不對勁！這個氣氛不對勁！】
“姐姐……”蘇小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小動物，充滿了委屈和恐懼，“小小好怕……”
林晚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地就想去關直播。
但她還沒來得及動作，蘇小小就猛地撲了過來。
她整個人都撞進了林晚的懷裡，雙臂緊緊地、甚至有些用力地圈住林晚的腰，把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像一隻拼命尋找安全感的幼獸。
林晚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懷裡那具柔軟的、正在微微顫抖的身體，和頸邊傳來的、溼熱的觸感。
“姐姐，”蘇小小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哭腔，卻又有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我好怕你被那些壞人搶走……好怕你看不到我……”
直播間徹底炸了。
而更爆炸性的場面，在下一秒發生了。
蘇小小猛地抬起頭，她沒有去看林晚，而是越過她的肩膀，用那雙通紅的、噙滿淚水的眼睛，死死地、帶著一種驚人的佔有慾，瞪著面前的直播鏡頭。
她像是在對鏡頭前那數百萬的觀眾，對那些藏在暗處的窺探者，對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發出她的宣言。
她用一種甜糯到發膩，卻又堅定到令人心悸的聲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姐姐是我的！”
“我喜歡姐姐！最喜歡了！”
轟——！
林晚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被這聲直球告白給掀飛了。
整個直播間，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被海嘯般的彈幕徹底淹沒。人氣值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堪稱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伺服器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我我我我我草草草草草草！我聽到了甚麼？！】
【妹妹A爆了！這是甚麼年下小狼狗的當眾示愛名場面！我人沒了！】
【AWSL！AWSL！今天不是我死就是我亡！這糖甜得我心肌梗塞！】
就在這時，幾條金光閃閃的、帶著特殊ID的彈幕，像深水炸彈一樣投入了這片沸騰的油鍋。
【帝都秦少 送出 宇宙飛船 x10：？】
【瑤林一夢szd 送出 跑車 x10：小丫頭片子，說甚麼胡話呢？】
【忘憂-雲歌 送出 玫瑰花 x99：呵呵，小孩子真有活力。:)】
【高冷法醫俏佳人 送出 手術刀 x1：……】
【知性姐姐我愛 送出 智慧之書 x1：有趣。】
修羅場，在這一刻，於數百萬人的圍觀下，正式降臨。
AWSL超話的伺服器直接崩了，程式設計師連夜被從被窩裡薅了起來。無數個帖子在短短几秒內被建立起來。
《核爆現場！小小直播告白！正宮們集體下場！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我們了！》
【樓主：截圖了！都截圖了！你們看到了嗎！顧總的問號，秦女王的質問，雲歌姐的呵呵，江法醫的省略號，沈教授的有趣！啊啊啊啊！這是甚麼史詩級的名場面！我宣佈，今晚是AWSL的不眠夜！】
【二樓：我他媽直接當場去世！小小也太勇了！她不是小奶狗，她根本就是頭小狼！還是最會偽裝的那種！那句‘姐姐是我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帶感了！】
【三樓：只有我心疼教主嗎？你們看她那個表情，瞳孔地震，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她已經被幹宕機了！】
粉絲們說得沒錯。
林晚確實宕機了。
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中的木雕，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懷裡還抱著那個剛剛投下核彈的“罪魁禍首”。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不，是整個頭部，都在發燙，血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上大腦，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來挽救一下這個已經徹底失控的場面。
“我……你……那個……”
出口的，卻只有幾個毫無意義的、結結巴巴的音節。
社死？
不，這已經超越了社死的範疇，這是社會性飛昇，直接被綁在火箭上，在全世界人民的注視下，發射升空，原地爆炸，連骨灰都成了宇宙塵埃。
蘇小小似乎對她造成的混亂毫不知情，或者說，她非常滿意。
她從林晚的懷裡退開一點，雙手卻依舊緊緊抓著林晚的衣襟。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圓臉，那雙溼漉漉的眼睛裡，褪去了剛才面對鏡頭的攻擊性，只剩下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期待和依賴。
她看著林晚，看著她那雙因為震驚和慌亂而顯得格外無辜的桃花眼，看著她那顆極淡的淚痣，用一種近乎撒嬌的、不得到答案就絕不罷休的語氣，再次強調，將林晚逼入了最後的牆角。
“姐姐，”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像一顆裹滿了蜜糖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林晚的死穴，“你是不是……也喜歡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