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握著那份行程表，感覺自己手裡拿著的不是幾張輕飄飄的A4紙，而是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核彈按鈕。
紙張的邊緣帶著一絲列印後的餘溫，可客廳裡的空氣，卻冷得能結出冰碴子。
陳曦，這位顧清寒的貼身助理，像個沒有感情的AI，對室內一觸即發的詭異氣氛視若無睹。她那張素顏卻依舊幹練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公式化地對林晚點了點頭：“林小姐，所有預約都已確認，相關費用由顧總私人賬戶支付。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先告辭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彷彿剛才投下的不是炸彈，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外賣單。
門“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將室內的風暴推向了頂點。
秦瑤和蘇小小的目光，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冰刀，齊刷刷地越過林晚，釘在了她手中那份代表著另一個女人強勢存在的行程表上。
“私人造型師？形體課？”秦瑤率先打破了死寂，她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那雙風情萬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轉間卻全是冷意。她手腕上的紅繩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一聲清脆又煩躁的“叮鈴”聲。“顧清寒這是甚麼意思？嫌你上不了檯面，準備把你從頭到腳回爐重造？”
話語刻薄，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酸味。
“姐姐……”另一邊的蘇小小則泫然欲泣，她鬆開一直抱著林晚胳膊的手，轉而輕輕拉住林晚的衣角，那雙小鹿般溼漉漉的眼睛裡蓄滿了水汽，彷彿下一秒就能掉下淚來，“你是不是……要被顧總籤走了呀？以後我們是不是就見不到了？”
她那副被拋棄的小動物模樣，任誰看了都得心軟。
林晚被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內心已經開始咆哮：我不是要被籤走，我是要被送去勞改！我只想當一條鹹魚，為甚麼要逼我進化成金槍魚啊！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準備向唯一的“老母親”周曼求救。電話剛一接通，她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周曼那標誌性的咆哮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林晚！我剛接到盛世集團那邊的電話！你祖墳冒青煙了是不是？！顧清寒親自給你安排的頂級資源！你知道那個造型師梁霜多難約嗎？一線女星都得排隊！還有那個形體老師，帶出過三個國際超模！你……你給我好好學！要是敢給我掉鏈子，我飛過來擰掉你的頭！”
周曼的語氣裡，是震驚、狂喜和恨鐵不成鋼的複雜混合體。她對顧清寒這種雷厲風行的專業手段，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晚：“……”
唯一的生路，也被堵死了。她感覺自己不是社恐，是四面楚歌。
就在她徹底絕望，準備向命運低頭，接受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未來時，那冰冷的機械音，再次精準地在她腦海中補上了一刀。
【叮！檢測到宿主職業生涯重大轉折點，觸發主線關聯任務！】
【任務名稱：鹹魚的時尚宣言】
【任務內容：在顧清寒為你安排的造型課與形體課上，主動向導師提出至少三個“顛覆性”的個人要求，展現你對時尚與體態的“獨特理解”。】
【失敗懲罰：你的大學入學素顏證件照（高畫質修復版，附帶“建議多運動”的體檢批註）將在盛世集團下一屆年會上，於主螢幕迴圈播放三十分鐘。】
林晚眼前一黑。
素顏證件照……迴圈播放……盛世集團年會……
那張照片是她人生中最想銷燬的黑歷史之一，滿臉的青春痘，呆滯的眼神，還有因為沒睡醒而顯得格外浮腫的臉。這懲罰的惡毒程度，簡直和把她綁在火箭上發射到外太空沒甚麼區別。
求生的本能讓她的大腦瞬間清醒。
獨特理解？顛覆性要求？這不就是讓她去砸場子嗎！
……
第二天，林晚是在秦瑤和蘇小小兩道死亡視線的注視下，被陳曦派來的專車接走的。兩位大神昨晚誰也沒走，一個霸佔了沙發，一個擠進了她的臥室，用無聲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林晚坐在豪華的保姆車裡，感覺自己像個被押送的犯人，內心一片悲壯。
第一個目的地，是位於市中心頂級寫字樓裡的“LS”私人造型工作室。
開門的是一個留著銀灰色超短髮，妝容前衛，耳骨上打滿耳釘的女人。她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眼神犀利，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番，那目光彷彿X光，要把她從裡到外都看個通透。
“你就是林晚？”她開口，中英夾雜，帶著一股時尚圈特有的傲氣，“我是梁霜。Grace（顧清寒）親自打電話給我，說你是個很有趣的璞玉。Well，讓我看看有多有趣。”
林晚被她強大的氣場壓得快要喘不過氣，結結巴巴地問好。
梁霜領著她走到一面巨大的鏡子前，讓她坐下，然後繞著她走了一圈，嘴裡發出不屑的“嘖嘖”聲：“黑長直，白T恤，運動褲……My God，你是從哪個大學的圖書館裡直接穿越過來的嗎？太boring了。”
林晚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裡。
就在梁霜準備拿出十八般武藝對她進行大改造時，林晚想起了那個要命的系統任務。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用蚊子般的聲音開口了。
“那、那個……梁霜老師……”
“嗯？”梁霜挑眉。
“我……我有個要求。”林晚閉上眼，豁出去了，“我想要一個……看起來很貴，但又像是剛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那種……矛盾又統一的感覺。”
梁霜捏著剪刀的手，在空中停住了。她臉上的表情，從專業變成了茫然，再從茫然變成了匪夷所思：“……What did you say？”
“就是……就是那種‘我身價上億但我不在乎，這些名牌都是我隨便撿的’那種氣質！”林晚越說越順，開始放飛自我，“還有，妝容方面，我想要那種‘宿醉三天但面板依然好到發光’的效果，要有一種頹廢又精緻的美感！”
梁霜：“……”
她從業十年，服務過無數頂流明星，第一次聽到如此清奇、如此離譜的要求。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緩過來，林晚又丟擲了第三個炸彈：“髮型呢，就……就那種看起來像是被風吹了八百遍，但每一根髮絲都亂得恰到好處，充滿了故事感，您懂嗎？”
梁霜徹底懵了。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真誠的女孩，開始嚴重懷疑顧清寒口中的“璞玉”，是不是一塊來自外太空的隕石。
而此刻，這一幕正透過一個隱蔽的攝像頭，實時傳輸到盛世集團總裁辦公室的巨幅螢幕上。
顧清寒端坐在辦公桌後，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古井無波。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看著螢幕裡林晚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以及梁霜那張懷疑人生的臉，那總是緊抿的薄唇，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她右眼角下的那顆淚痣，彷彿也因此染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個林晚……果然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笨蛋。
形體課的現場，更是堪稱災難。
面對那位氣質優雅、身姿挺拔如天鵝的形體老師，林晚再次鼓足勇氣，提出了她的“顛覆性”要求。
“老師，我不想學那種標準的模特站姿，太刻意了。”
“我想要一種……懶散的、隨時能躺倒在地的鬆弛感，但核心又很穩，像一隻打盹的貓科動物，看起來毫無防備，但隨時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還有走路，能不能教我一種看起來像在夢遊，但又能精準避開所有障礙物的步伐？”
形體老師扶了扶額頭，感覺自己三十年的職業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一天的課程結束，林晚感覺自己被扒了兩層皮，渾身痠痛，精神恍惚。但當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路過大廈的落地玻璃窗時，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鏡子裡的人，還是她。但又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頭髮被梁霜用她那雙神乎其技的手打理過，呈現出一種看似凌亂卻極富層次感的慵懶弧度。身上換了一套看似簡單卻剪裁極佳的休閒裝，襯得她整個人挺拔了不少。最重要的是眼神，或許是因為累到極致，反而褪去了平日裡的緊張和閃躲，多了一絲放空後的坦然。
確實……有那麼點“宿醉三天但面板依然好到發光”的味兒了。
就在她愣神時，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一條新簡訊。
【發信人：大魔王】
【進步很快。】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語氣依舊是那麼言簡意賅，卻像一股暖流，奇異地撫平了林晚一天的疲憊和焦躁。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條簡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然而，這份難得的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當她回到自己的“狗窩”時，等待她的，是比白天更嚴峻的考驗。
秦瑤和蘇小小一左一右地坐在沙發上，像是兩尊左右護法。
看到她回來，秦瑤率先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抗拒。她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帶著一絲不甘和警告：“你以為她真的關心你？別天真了。顧清寒那種人，只會把人當成棋子，她只是想把你打造成她想要的樣子，一個聽話的、符合她審美的漂亮玩具！”
話音未落，蘇小小也撲了過來，緊緊抱住林晚的另一隻胳膊，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委屈極了：“姐姐，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回我訊息……你是不是要被顧總搶走了？你以後是不是就不要我們了？”
林晚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地鉗制住，動彈不得。
一個的言語像鋒利的刀，一個的眼淚像滾燙的油。
她感覺自己不是一塊璞玉，而是一塊夾心餅乾，馬上就要被這兩股強大的力量，徹底擠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