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轉發和回應，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涼水，整個網際網路都炸了。
她自己則像是那瓢水，瞬間蒸發，只想在世界上留下一點無足輕重的水汽。她用抱枕死死矇住頭，企圖在物理上與這個操蛋的世界隔絕。
手機被她扔在沙發另一頭，但那持續不斷的震動，還是透過沙發墊，頑強地把一波波的“喜訊”傳遞到她的尾椎骨。
【AWSL全體集合！正主發糖了！晚晚的回應好乖啊，“不會讓你失望的”，這是甚麼忠犬小奶狗發言！】
【樓上的，難道不是霸道總裁和她的小嬌妻嗎？“帝都秦少”這四個字，我腦子裡已經演完八十集了！】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晚寒CP給我鎖死！鑰匙我吞了！】
林晚把自己蜷得更緊了。完了，她的人生已經朝著一個無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而去了。她現在不僅是顧清寒罩著的人，還是CP粉眼裡的“小嬌妻”和“忠犬小奶狗”。
救命，她只是一個想躺平的鹹魚啊！
與此同時，一間裝修奢華、隨處可見高定禮服的公寓裡。
秦瑤正靠在絲絨沙發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平板電腦。她那張明豔掛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一雙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轉，卻透著幾分審視的意味。螢幕上，正是“帝都秦少”和林晚那兩條引爆全網的動態。
“呵。”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
手腕上那串她嘴上嫌棄幼稚、卻從沒摘下來的紅繩小鈴鐺，隨著她放**板的動作，發出一聲清脆又帶著些煩躁的響聲。
顧清寒？動作還挺快。
她想起之前在節目裡，那個叫林晚的笨蛋，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耳根紅得能滴血，像只受驚的小鹿。明明那麼慫，卻又總能在關鍵時刻幹出些驚天動地的事。
那是她先發現的有趣玩意兒。
秦瑤舔了舔自己標誌性的大紅唇，拿起手機，撥通了經紀人李姐的電話。
“李姐，幫我開個直播。”
“大小姐，這都幾點了？明天還有拍攝……”
“就現在，”秦瑤的語氣不容置喙，“聊聊養生。”
李姐在那頭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養、養生？你？那個把可樂當水喝的你？”
秦瑤沒理會她的震驚，直接掛了電話，然後點開了直播軟體。
幾分鐘後，#秦瑤深夜直播聊養生#的詞條悄悄爬上了熱搜尾巴。
無數夜貓子粉絲湧了進來，滿屏都是問號。
【臥槽？我眼花了？瑤瑤女王在聊枸杞泡水？】
【這是甚麼新型的行為藝術嗎？我瑤不是號稱“朋克養生，全靠命硬”嗎？】
鏡頭裡，秦瑤已經卸了妝，露出一張素淨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她穿著一件絲質睡袍，一頭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散著，眼神慵懶地掃過彈幕，慢悠悠地開口：“最近看了一些新聞，覺得年輕人還是要愛惜身體。”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磁性，“特別是有些新人，剛有點成績就拼命三郎一樣，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看著就讓人心疼。”
她頓了頓，像是“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比如那個林晚，我看她最近就太辛苦了，小姑娘家家的，還是得多休息。”
直播間瞬間炸了。
【我聽到了甚麼！瑤瑤在cue林晚！】
【“看著就讓人心疼”？！啊啊啊啊啊這是甚麼溫柔大姐姐的發言！】
【等一下，資訊量有點大。前有顧總下場護短，後有影后深夜“疼惜”，我們晚晚是甚麼絕世唐僧肉嗎？！】
【AWSL的姐妹們！警報！警報！瑤晚CP異軍突起！晚寒黨今天還能睡得著嗎？！】
正在沙發上裝死的林晚，是被周曼一個電話吼起來的。
“林晚！你又幹了甚麼好事！秦瑤在直播裡點你名了你知不知道！”
林晚一個激靈坐起來，腦子還嗡嗡作響。秦瑤？點她名？
她手忙腳亂地點開直播，正好聽到秦瑤那句“看著就讓人心疼”。
她整個人都麻了。
這位姐又是哪根筋搭錯了？她們很熟嗎？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她腦海裡冰冷地響起。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互動，觸發特殊任務！】
【任務內容：請宿主立刻進入秦瑤直播間，為她點贊，併傳送彈幕——“瑤瑤姐，你真是我的健康導師”。】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永久性“身體虛弱”debuff。在任何公共場合，將不受控制地持續咳嗽，無法停止。】
預覽畫面彈出：在AURA的簽約記者會上，她正準備發言，卻突然開始驚天動地地猛咳，咳得撕心裂肺，臉憋成豬肝色，最後被當成肺結核疑似患者，被保安“請”了出去。
不！這個懲罰對一個公眾人物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林晚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瑤瑤姐”？“健康導師”？這種自來熟又帶著點諂媚的話，打死她也說不出口啊！
可螢幕上倒計時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
求生的本能再次戰勝了社死的恐懼。林晚閉上眼，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點進直播間，胡亂戳了一下點贊。然後，她顫抖著在彈幕框裡打字。
“瑤、瑤瑤姐……”她幾乎是帶著哭腔，用氣聲唸了出來，彷彿這樣能分擔一點羞恥感，“你、你真是我的……健、健康……導師……”
點選，傳送。
金色的VIP彈幕瞬間在螢幕上劃過，醒目得讓林晚想當場去世。
秦瑤正端起一杯紅棗水，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條彈幕。她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勝利的弧度。
真乖。
她沒有直接回應，只是放下杯子，對著鏡頭柔柔一笑：“睡眠也很重要，睡前可以泡個熱水澡，或者做個香薰，都能幫助放鬆。”
直播間的CP粉已經瘋了。
【啊啊啊啊！晚晚回應了！瑤瑤笑了！她們絕對有一腿！】
【這是甚麼隔空喊話的神仙劇情！一個說你該休息，一個說你是導師！我今晚的被窩裡，長滿了瑤晚CP的大旗！】
下了直播，秦瑤立刻給林晚發了條私信，言簡意賅。
【地址：雲水間溫泉會所，8號湯院。半小時後，我等你。】
【別拒絕，就當是導師給你的課後輔導。】
林晚看著那條訊息，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鷹盯上的兔子，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半小時後，她魂不守舍地出現在了那間名為“雲水”的私密湯院。
熱氣氤氳，竹影搖曳，空氣中瀰漫著高階精油的淡香。穿著浴袍的秦瑤正靠在池邊，白皙的面板在蒸騰的霧氣中，泛著一層誘人的光澤。她的狐狸眼在水汽中顯得更加迷離，紅唇微啟，像一朵在夜色中盛開的玫瑰。
“來了？”她朝林晚招了招手，“換衣服，下來。”
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機械地換上浴袍，磨磨蹭蹭地挪到池邊，視死如歸地踏進了溫熱的水裡。
就在她緊張到快要同手同腳的時候，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殘忍的戲謔。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觸發高難度親密任務！】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溫泉中，與秦瑤進行一次“親密的泡泡浴”，並用身體觸碰對方，說出核心臺詞——“瑤瑤姐，和你在一起，我感覺好放鬆”。】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將獲得“面板過敏”debuff，全身起紅疹，持續一週。】
泡泡浴？！身體觸碰？！
林晚眼前一黑。一週的面板過敏，她還怎麼去拍AURA的廣告！這系統是要她的命！
她看著不遠處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感覺自己不是要去泡澡，而是要上刑場。
“愣著幹嘛？”秦瑤挑了挑眉，“害羞？”
林晚欲哭無淚，只能硬著頭皮，拿起旁邊的沐浴露，胡亂地往池子裡擠。很快，大量的泡泡湧了上來，遮蔽了水面，也遮蔽了她視死如歸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像一隻笨拙的企鵝，在水裡撲騰著向秦瑤挪過去。
在離秦瑤還有半米遠的時候，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噗通”一聲往前撲去，不偏不倚地撞進了秦瑤懷裡。
秦瑤悶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這個冒冒失失投懷送抱的傢伙。
溫軟的身體緊緊貼著，林晚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一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完了……任務要求是身體觸碰，這下可碰得結結實實了。
她把臉埋在秦瑤的肩窩，趁著大腦還未因羞恥而宕機，用盡全身力氣，結結巴巴地擠出那句要命的臺詞：
“瑤、瑤瑤姐……和、和你……在一起……我、我感覺……好、好放鬆……”
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帶著哭腔，聽起來一點也不放鬆，反而像是被綁匪劫持了。
說完，她恨不得當場溺死在這池泡泡裡。
預想中的嘲笑或者戲謔並沒有傳來。
頭頂上，秦瑤胸腔裡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那笑聲震動著，透過胸口，傳到林晚的耳朵裡，酥酥麻麻。
然後，一雙柔軟的手臂，輕輕地、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圈得更緊了些。
秦瑤將下巴抵在林晚毛茸茸的頭頂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帶著一絲得逞後的慵懶。
“笨蛋。”她輕聲說，“放鬆點，有我呢。”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像一劑強效鎮定劑，瞬間撫平了林晚緊繃的神經。她僵硬的身體，在這溫暖的懷抱和繚繞的霧氣中，竟然真的感到了一絲……放鬆。
她靠在秦瑤的肩上，第一次覺得，這個操蛋的世界，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