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嵐的臉色也微微變了。
楊俊繼續追問。
“當地部門沒有考慮過,把這裡的村民集體遷移出去嗎?”
“這麼危險的地方,根本不適合普通人居住。”
夏嵐苦笑了一下。
“怎麼沒考慮過?市裡、省裡,工作組來了好幾撥,嘴皮子都磨破了,可沒用。”
“寨民們說,他們的祖先就埋在這片山裡。”
“他們生是這裡的人,死是這裡的鬼,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讓他們離開自己的家。”
“後來沒辦法,上面只能默許了他們的存在。”
“並且在暗中為他們提供了一些武器彈藥,用來加強自衛能力。”
楊俊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故土難離,這種根植於血脈裡的情感,他懂。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寨子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一個鬚髮皆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痕跡的老人,正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的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瓦罐,嘴裡用一種蒼涼古老的語言,唸誦著甚麼。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十幾具用白布覆蓋的身體。
周圍的村民們,無論男女老少,全都低著頭,神情肅穆,眼含哀傷。
夏嵐停下腳步,對楊俊輕聲說。
“那是村長,他在為前天夜裡犧牲的族人,唸誦悼文,送他們最後一程。”
楊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肅然。
他默默地摘下自己的奔尼帽,對著那些逝去的英魂,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沒有打擾他們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儀式的結束。
許久之後,儀式結束了。
村長在兩個年輕人的攙扶下,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渾濁,卻又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銳利。
他在楊俊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夏嵐走上前,用當地的語言和村長低聲交談了幾句。
然後,她轉過頭,充當起翻譯。
“村長問,你們是甚麼人?”
楊俊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
“我們是人民解放軍,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肅清盤踞在這片土地上的所有毒販。”
夏嵐將他的話翻譯了過去。
村長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微光。
他又說了一長串的話。
夏嵐翻譯道。
“村長說,感謝解放軍同志,但這是我們朗德寨自己的事情。”
“我們世世代代守護著這片土地,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
“也絕不會讓那些髒東西,玷汙我們的家園。”
那份誓死扞衛家園的決心,讓楊俊心中震撼。
他決定,必須立刻將這裡的情況,向上級彙報。
“夏參謀,帶我去看一下他們繳獲的那些東西。”
楊俊的語氣不容置疑。
很快,在一個隱蔽的倉庫裡,楊俊看到了那些被繳獲的武器和還沒有來得及焚燒的毒品。
他只是掃了一眼那些毒品的包裝和純度,瞳孔就猛地一縮。
高純度的四號海洛因!擁有這種東西的人。
這可不是甚麼小打小鬧的馬幫,很有可能是一個境外勢力極其龐大的販毒組織!
夏嵐看到楊俊的臉色不對,也湊了過來。
“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楊俊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問題大了,這批貨,是境外販毒組織的。”
“朗德寨這次,不是捅了馬蜂窩,他們是把人家整個老巢都給炸了!”
夏嵐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不……不至於吧?我們以前也繳獲過他們的貨,他們也沒甚麼大動靜啊。”
楊俊轉過頭,眼神銳利得讓夏嵐感到一陣心悸。
“以前是以前!以前你們繳獲的,最多是他們一次交易的量。”
“但這一次,朗德寨幾乎是把他們一個季度的出貨量都給端了!”
“這等於直接砍了他們一條胳膊!”
“他們絕對會動用一切力量,把朗德寨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他們會用最殘忍的手段,來報復這裡的所有人!雞犬不留!”
夏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被楊俊話語裡描繪的可怕後果,嚇得渾身發冷。
她在這裡生活了半個月,早已和這些淳樸又彪悍的村民,結下了深厚的感情。
她無法想象,這個寨子血流成河的場面。
“那……那怎麼辦?”
“楊俊!你得幫幫他們!你一定要幫幫他們啊!”
楊俊的臉色同樣無比凝重。
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次緝毒偵察任務了。
這關係到上百條無辜村民的性命!
他猛地轉身,對著手腕上的戰術通訊器,果斷下令。
“惡狼!所有人,一級戰鬥準備!”
“五分鐘後,到我這裡集合!”
“是!”通訊器裡傳來陳國濤乾脆利落的回答。
下達完命令,楊俊又看向夏嵐。
“馬上聯絡你的上級,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彙報上去!”
“請求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與我的上級取得聯絡!快!”
五分鐘後,朗德寨村邊的一塊空地上,孤狼B組全員集結。
除了負責警戒的隊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楊俊的臉上。
“情況,想必你們已經透過通訊器,瞭解了個大概。”
楊俊環視著自己這幫過命的兄弟,開門見山。
“我長話短說,朗德寨的村民,自己動手,端了一夥毒販。”
“繳獲了大量的武器,還有……這個。”
他頓了頓,伸出四根手指。
“高純度的四號,數量,足以讓任何一個販毒組織瘋狂。”
陳國濤的眉毛也皺了起來。
“頭兒,你的意思是,這幫村民捅了馬蜂窩?”
楊俊搖了搖頭。
“他們不是捅了馬蜂窩,他們是直接把人家的祖墳給刨了。”
“現在,人家會回來尋仇,不死不休的那種。”
他將剛剛和村長、夏嵐的對話,以及自己的判斷,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包括村民們拒絕撤離,誓死扞衛家園的決定。
聽完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些鐵骨錚錚的特種兵,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抹敬佩。
“這寨子裡的都是爺們兒啊!”
耿繼輝忍不住讚歎道。
“換我,我也不走!”
“自己的家,憑甚麼讓給那幫雜碎?”
莊焱捏了捏拳頭,他向來是主戰派,此刻更是熱血上頭。
“頭兒,還等甚麼?”
“那幫毒販的老巢在哪兒?咱們摸過去,直接給他們一鍋端了!”
“讓他們知道,花兒為甚麼這樣紅!”
“你小子,就知道打打殺殺,上頭了嗎?”
鄭三炮一巴掌拍在莊焱的後腦勺上,沒好氣地罵道。
“這是境外!你懂不懂甚麼叫境外?”
“咱們是軍人,不是僱傭兵!跨境作戰,那是嚴重違反紀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