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快步衝到莊焱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你說甚麼！”
“你再說一遍！”
“老子撕了你！”
“大壯！”
楊俊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高大壯的肩膀。
高大壯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莊焱，但還是鬆開了手。
楊俊看著莊焱，這個在最後關頭爆發出驚人能量，卻又在勝利時刻選擇退出的兵。
他的眼神很複雜。
“跟我來。”
楊俊沒有多問，只是轉身向外走去。
“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楊俊沒有回頭，只是帶著莊焱一路沉默地走著。
夜風很冷，吹在身上，帶著涼意。
莊焱低著頭，跟在楊俊身後，腳步有些虛浮。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我要退出”，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那不是衝動。
而是在看到夏嵐被“欺辱”，自己卻無能為力，狼牙做的訓練太沒人性。
不知走了多久，楊俊停下了腳步。
莊焱抬頭，看到一棟莊嚴肅穆的建築。
門口，兩名禮兵持槍而立，身姿筆挺，如同兩尊雕塑。
這裡是狼牙特種大隊的榮譽室。
楊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表情變得無比鄭重。
他向著榮譽室大門，向著那兩名禮兵，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禮兵莊嚴還禮。
厚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楊俊邁步走了進去，莊焱遲疑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榮譽室裡燈光明亮，卻不刺眼。
一排排整齊的陳列櫃裡，放著一枚枚軍功章。
一件件帶著彈孔的舊軍裝，還有一張張黑白遺像。
牆上，刻著一個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一段壯烈的過往。
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一面掛滿遺像的牆壁前。
手裡拿著一塊白布，正仔細地擦拭著一個相框。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
是狼牙特種大隊大隊長，何志軍。
“大隊長。”楊俊立正敬禮。
何志軍點點頭，目光越過楊俊，落在了低著頭的莊焱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半分責備。
“來了。”
何志軍放下手裡的白布，走到一面牆前，指著最上方的一張照片。
“他叫林峰，我們狼牙的第一代狙擊手。”
“在一次邊境任務中，為了掩護小隊撤退，他一個人，一把槍。”
“拖住了一個排的敵人整整三天三夜。”
“最後，子彈打光了，他就用刺刀。”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身上有三十七處傷口，手裡還死死握著刺刀，身下壓著三個敵人。”
何志軍的聲音很緩很沉。
他又指向另一張照片。
“他叫趙海，爆破手。”
“解救千名人質的任務，歹徒身上綁了定時炸彈，打算拉全部人陪葬。”
“最後關頭，他抱起那個歹徒，從三十層的高樓上一躍而下。”
“所有人質得救了，他……粉身碎骨。”
何志軍一個一個地指著，一個一個地講著。
“他，臥底任務，身份暴露，被折磨了七天七夜，沒有吐露一個字。”
“犧牲時，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他，他，還有他……”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傳奇。
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曲悲歌。
莊焱的頭越垂越低，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想起了自己在SERE考核裡的無能狂怒。
想起了自己因為個人情緒，就輕易說出“退出”兩個字。
跟眼前這些真正的英雄比起來，自己那點所謂的痛苦和掙扎，算個屁！
何志軍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如炬。
“你覺得，我們為甚麼要進行那種近乎殘酷的SERE訓練？”
“是為了看你們出醜嗎？”
“是為了折磨你們取樂嗎？”
“不是！”
何志軍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為了讓你們記住！”
“記住那種無力感！記住那種憤怒！”
“因為我們面對的敵人，他們沒有底線！”
“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摧毀你的身體，踐踏你的尊嚴，擊垮你的意志！”
“如果我們自己不對自己狠一點，將來上了戰場，就是被敵人用更殘忍的方式，活活弄死！”
“你現在覺得受不了，想退出？”
“可以！”
“狼牙不留孬種！”
“但是你給我記住，你今天從這個門走出去，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穿上這身軍裝！”
“因為你不配！”
“你辜負了這身軍裝承載的榮耀，辜負了牆上這些兄弟用命換來的安寧！”
莊焱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淚水奪眶而出。
他看著牆上那一雙雙年輕而堅毅的眼睛，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灼燒。
“我……”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一秒。
莊焱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跪在了那些英烈的遺像前。
“我錯了……”
“我對不起你們……”
“我……我是個混蛋！”
他泣不成聲，用拳頭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悔恨和羞愧淹沒了他。
楊俊對著牆上的英烈們，再次敬了一個鄭重的軍禮，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榮譽室。
門外，高大壯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看到楊俊出來，他立刻衝了上去。
“怎麼樣了？那小子呢？”
“你跟他講道理了？還是直接上物理超度了？”
楊俊看著他急不可耐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
他沒有多說，只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他跪了。”
高大壯愣住了。
旋即，他明白了這三個字的分量。
臉上的暴怒和焦急瞬間褪去。
他咧開嘴笑了。
“算這小子還有救。”
狼牙特種大隊閱兵臺。
所有透過最終考核的菜鳥，身穿嶄新的狼牙特戰迷彩服，整齊列隊。
每個人都身姿挺拔，臉上洋溢著激動和自豪。
何志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
“報告！”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佇列後方傳來。
所有人聞聲望去。
只見莊焱一路小跑而來，在佇列末尾站定，身形筆直。
他已經換上了同樣的迷彩服，臉洗得很乾淨，只是眼眶還微微泛紅。
何志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全體都有！”
“舉起你們的右拳！”
所有新隊員，包括莊焱，同時舉起了右拳，置於胸前。
“我宣誓！”
何志軍的聲音響徹整個閱兵臺。
“我自願加入狼牙特種大隊！”
“忠於祖國，忠於人民！”
“不怕艱苦，不怕犧牲！”
“作為狼牙的一員，我保證……”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新隊員們用盡全身力氣，跟著嘶吼出最後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