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濤的嘴唇哆嗦著,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雙腿併攏,身體挺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報告教官!”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吼得聲嘶力竭。
“我從上初中開始,就想當一個特種兵!”
“為了這個夢想,我拼了命地鍛鍊,拼了命地學習!我努力了十幾年!”
“現在,我就差最後一步了!我不能放棄!我死也不能放棄!”
“那藥吃了犯困,渾身沒勁!我怕……我怕我跟不上訓練,我怕被淘汰!”
“教官,求求你,別趕我走!我能堅持住!我真的能!”
這個在訓練場上流血都不吭一聲的硬漢,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高大壯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爭吵。
“怎麼回事?”
楊俊指了指陳國濤,言簡意賅。
“他有強直,為了選拔,自己把藥停了,現在有復發的跡象。”
高大壯的目光落在陳國濤身上,眼神複雜。
作為主教官,他對每個菜鳥的資料都瞭如指掌。
陳國濤,綜合成績排名前三,軍事素質頂尖,意志力更是超群。
毫無疑問,是塊當特種兵的好料子。
可偏偏……
“糊塗!”
高大壯低吼道。
“你以為狼牙是靠蠻幹就能進來的地方嗎?”
“身體是本錢!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你拿甚麼去保家衛國?”
“大隊長!”陳國濤急了,向前一步。
“我能行!我真的能行!再給我一次機會!”
高大壯看著他通紅的雙眼,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楊俊。
“情況嚴重嗎?”
楊俊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算太嚴重,但必須馬上進行藥物干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高大壯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這樣,楊俊,你明天一早帶他去軍區總院,做個最全面的檢查。看看專家怎麼說。”
然後,他對著門外喊道。
“通知下去!所有菜鳥,明天上午進行第二次全面體檢!下午,理論課加考試!”
第二天,陳國濤被楊俊帶去了醫院。
而剩下的菜鳥們,則被拉進了另一間教室。
等待他們的,是一場別開生面的理論考試。
教室裡,菜鳥們一個個正襟危坐,面前擺著一張試卷。
高大壯站在講臺上,表情嚴肅。
“別以為特種兵就是四肢發達的莽夫。”
“現代戰爭,打的是資訊,是科技!沒文化,你連裝備都玩不轉!”
“現在,開始考試!”
菜鳥們立刻埋頭答題。
可剛寫了沒兩個字。
“砰!砰!砰!”
教室外,老鳥教官們舉著槍,對著天空不斷地扣動扳機。
巨大的槍響,讓所有人都嚇得一哆嗦,筆都差點掉在地上。
高大壯抱起胳膊,冷眼看著他們。
“戰場上,敵人會給你安安靜靜答題的環境嗎?”
“這點干擾都受不了,趁早滾蛋!”
菜鳥們沒辦法,只能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頂著斷斷續續的槍聲繼續答題。
莊焱皺著眉,迅速瀏覽著題目,筆尖飛快地在紙上劃過。
而另一邊,陳喜娃卻拿著筆,呆呆地看著試卷,額頭上全是汗。
他面前的一道題是:請簡述利用苯磺酸鈉和氫氧化鈉。
在高溫熔融條件下製備苯酚的化學反應原理。
苯……苯酚?
這是個啥玩意兒?
他只認識高溫兩個字。
陳喜娃只有初中文化,這些高中化學的知識,對他來說和天書沒甚麼區別。
他把筆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
看著周圍的戰友都在奮筆疾書,一種強烈的無力感和挫敗感,瞬間將他淹沒。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考試結束,楊俊也帶著陳國濤從醫院回來了。
結果不算最壞。
陳國濤的病情還在可控範圍內,醫生給出的建議是,可以繼續參加高強度訓練。
但必須嚴格按照醫囑服藥,定期複查。
高大壯特批了。
但另一邊,陳喜娃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理論考試,他幾乎交了白卷。
晚上,楊俊在操場邊上找到了獨自坐著的陳喜娃。
“怎麼了,喜娃?還在想考試的事?”
楊俊遞過去一瓶水。
陳喜娃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教官,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從小就想當兵,當最厲害的兵。可我連字都認不全。”
楊俊在他身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誰說你沒用了?”
“你的攀爬、射擊、野外生存,哪一樣不是頂尖的?”
“你付出的努力,比任何人都多,我們都看在眼裡。”
“但是,喜娃,你要明白,狼牙需要的是全才。”
“你的文化水平,確實是你的短板。這不是靠拼命就能在短時間內彌補的。”
陳喜娃的頭埋得更低了。
楊俊看著他,語氣溫和卻很認真。
“當兵王,不止進狼牙這一條路。”
“以你的軍事素質,回到你的老部隊,你絕對能成為最頂尖的偵察兵王。”
“到時候,各大軍區搶著要你,你信不信?”
陳喜娃猛地抬起頭,眼裡閃動著甚麼。
“教官……那……那我明年還能來嗎?”
“我回去!我回去就玩命讀書!我把高中的課本全給它啃下來!”
楊俊笑了。
“當然可以。”
“只要你符合選拔標準,狼牙的大門,永遠向你這樣優秀計程車兵敞開。”
得到這個承諾,陳喜娃眼裡的失落一掃而空。
他站起身,對著楊俊,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謝謝教官!”
說完,他轉身跑回了宿舍。
沒有過多的告別,他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和莊焱、史大凡他們挨個擁抱了一下。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中,他揹著包,一步步走出了這個他曾無比嚮往的營地。
走出大門時,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那塊寫著忠於祖國,忠於人民的石碑,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再次敬了個禮,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裡。
陳喜娃走了,不是因為訓練,而是因為文化課考試不及格。
他給莊焱留了一封信。
信裡,他沒有抱怨,只是他會回老部隊,繼續學習,等來年再和他們一起奮鬥。
莊焱捏著那封信,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很久很久都沒有動彈。
他想起了喜娃憨厚的笑,想起了他每天晚上熬夜背書的模樣。
“我應該多幫幫他的。”莊焱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自責。
老炮,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不賴你。”
“來這兒,就是一場賭博,每個人都把自己的命押在了桌上。”
“他只是提前下桌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