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繼輝則在兩名老鳥的“貼心幫助”下,面如死灰地將八塊沉甸甸的紅磚。
一塊塊塞進了自己的背囊。
當他重新背上背囊時,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那重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兩分鐘後,所有菜鳥重新集結完畢。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高大壯走到隊伍前,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獰笑。
他舉起手裡的槍,朝天。
砰!
清脆的槍響,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出發!”
一聲令下,菜鳥們邁開了沉重的步伐,開始了這場地獄般的武裝越野。
楊俊和高大壯等人,則悠閒地坐上了停在一旁的軍用越野車,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後面。
車上裝著高音喇叭,迴圈播放著各種“親切”的問候。
“跑快點!沒吃飯嗎!”
“誰他媽敢偷懶,老子下去踹死他!”
“這才剛開始,就跟死了爹一樣,你們還是不是男人!”
折磨,從天亮持續到天黑。
當最後一個菜鳥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衝過二十公里的終點線時。
整個人直接癱倒在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虛脫了。
汗水浸透了作訓服,混合著塵土,在身上結成了一層硬殼。
晚飯?
想都別想。
一群教官把他們從地上拖起來,直接帶到了一間破舊的倉庫前。
楊俊和高大壯衝了個澡,換上乾淨衣服,施施然地走向食堂,準備享用他們的晚餐。
剩下的爛攤子,自然交給了馬達。
倉庫的大門被推開,混合著黴味、汗臭和灰塵的難聞氣味撲面而來。
裡面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昏黃的燈泡亮著。
二十張鏽跡斑斑的鐵架高低床,歪歪扭扭地擺放著。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們的宿舍。”
馬達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宣佈。
“給你們半個小時,整理好你們的內務。”
“明天早上五點,準時在這裡集合,開始新的訓練。”
菜鳥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強曉偉忍不住舉手問道。
“報告教官,我們去哪裡洗漱?有熱水嗎?”
馬達指了指倉庫外。
“外面有一個露天的水龍頭,那就是你們洗漱的地方。”
“至於熱水,你們覺得你們配嗎?”
“那……廁所在哪?”
“看到那邊的荒地了嗎?”
馬達又指了指遠處黑漆漆的一片。
“那裡,就是你們的天然廁所。”
莊炎的眉頭皺了起來。
“報告教官!這地方連豬圈都不如,怎麼住人?”
馬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有意見?”
“有意見可以退出。”
“大門就在那裡,隨時為你們敞開。”
莊炎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著馬達,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老子不伺候了!”
他猛地將背囊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這是人待的地方嗎?”
“老子是來當特種兵的,不是來當牲口的!”
“老子要回偵察連!”
說完,他轉身就往外走。
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菜鳥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莊炎的背影。
誰都沒想到,這個刺頭兵,竟然真的敢當場撂挑子。
馬達的臉色冷了下來,眼神裡透著危險的氣息,但他沒有動,只是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莊炎!”
一隻手,猛地抓住了莊生的胳膊。
是陳排。
他的臉上滿是汗水和灰塵,嘴唇乾裂,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你冷靜點!”
陳排壓低了嗓門,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你想幹甚麼?當逃兵嗎!”
“逃兵?”
莊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回我原來的部隊,算甚麼逃兵?”
“這裡,老子不待了!”
“你忘了你答應苗連甚麼了嗎?”
陳排一句話,讓莊炎的身體僵住了。
苗連。
那個像父親一樣,親手把他打磨成一名優秀偵察兵的老連長。
“想想苗連!”
陳排的聲音裡帶著懇求。
“他把你送來,是希望你成為真正的特種兵,是希望你給他長臉的!”
“你現在就這麼走了,他的臉往哪兒擱?”
“你對得起他對你的期望嗎?”
陳排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委屈,我也委屈,大家都委屈!”
“可這裡是狼牙!是特種兵集訓隊!”
“你以為特種兵是請客吃飯嗎?”
“過硬的軍事素質只是基礎,超強的心理素質才是關鍵!”
“忍耐!這是我們的第一課!”
莊炎沉默了,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腦海裡浮現出苗連那張已經不在年輕的臉,和那雙永遠充滿期待的眼睛。
是啊,自己是拍著胸脯跟苗連保證過的。
一定要活著走進狼牙,戴著特種兵的臂章回去見他。
現在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他做不到。
就在這時,一個賤兮兮的聲音響了起來。
“哎呀,我的親哥,咱有啥事不能好好說,非得跟自個兒過不去呢?”
史大凡一瘸一拐地湊了過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他伸手拍了拍莊炎的肩膀。
“哥們,聽我一句勸,天大的事兒,也得先歇口氣兒再說。”
“你看你這累的,趕緊找個床躺會兒,養足了精神,明天才有力氣跟他們接著幹啊!”
說著,他自己一屁股坐到旁邊一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
“哎喲我操!”
史大凡瞬間彈了起來,捂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
“這床板是鐵做的嗎?硌死我了!”
他誇張的表情和哀嚎,讓倉庫裡壓抑的氣氛瞬間被打破了。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菜鳥們都跟著笑了起來。
是啊,太苦了,太累了,太憋屈了。
但大家不都還在這裡撐著嗎?
苦中作樂,也許是現在唯一的選擇了。
老炮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史大凡的後腦勺上,笑罵道。
“你個衛生員,能不能有點出息!”
陳喜娃也憨笑著說。
“大凡,你這身子骨,比俺們村裡的林黛玉還嬌貴。”
莊炎看著眼前這群雖然疲憊不堪,卻依然能笑出來的戰友。
心裡的那團火,不知不覺地消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氣,默默地撿起地上的背囊,走到一個空床位前,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其他人見狀,也都不再抱怨,紛紛開始動手。
雖然條件簡陋,但這是命令。
鄧振華,湊到史大凡身邊,一臉好奇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哎,我說衛生員,你一個拿手術刀的,跑這兒來湊甚麼熱鬧?”
“圖啥啊?圖他們伙食好啊,還是圖他們天天讓你負重跑二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