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圈。
他感覺自己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只是在機械地向前擺動。
視線越來越黑。
身體的重量彷彿增加了數倍，背上的背囊像一座山。
“砰。”
在經過終點線的那一刻，姜竇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不遠處，正在監督其他學員訓練的鄭北瞳孔驟然一縮。
“醫務兵！”他發出一聲嘶吼。
醫務兵出現把暈倒的姜竇帶回醫務部治療。
另一邊宿舍裡，楊俊拿著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過一個熟悉的號碼。
高城，鋼七連曾經的連長，如今的合成營副營長。
他的老連長。
電話接通得很快。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獷又沉穩的嗓音。
“連長，我，楊俊。”
“嘿！你個臭小子，還知道給我打電話？”高城在那頭笑罵起來。
楊俊靠在床沿，也笑了。
“這不是想您了嘛。”
“少來這套，有事說事。”高城哼了一聲，語氣卻帶著親近。
“還真有點事想麻煩您。”楊俊收起笑容，認真起來。
“我帶的這幫學員，都是好苗子，就是……有點野，有點傲，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想帶他們去咱們連的榮譽室看看。”
楊俊頓了頓。
“讓他們知道知道，甚麼是真正的兵，甚麼是‘不拋棄，不放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我懂了。”他乾脆地回答。
“甚麼時候來？我親自給你們當解說員。”
“這週末，上午。”
“沒問題，我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掛了電話，楊俊直接去了教官辦公室。
鄭北正盯著電腦螢幕，上面是姜竇的各項生理資料。
“鄭教官。”楊俊敲了敲門。
鄭北抬起頭，眉宇間帶著疲憊。
“姜竇怎麼樣了？”
“沒事，脫水和過度疲勞，在醫務室掛著水，睡著了。”楊俊回答，“那小子，就是一頭犟驢。”
鄭北點了點頭，沒多評價。
“有事？”
“報告教官，我想組織一次參觀見學活動。”
楊俊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這個週末，上午去鋼七連榮譽室，進行傳統教育。”
“下午，去A大隊。”
鄭北的眉毛挑了一下。
“A大隊？”
他審視著楊俊。
“讓他們提前感受一下，國內頂尖的特種部隊是甚麼樣。”
“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目標，也讓他們認清差距。”楊俊的眼神很堅定。
鄭北思索片刻。
這個計劃，一頭是傳統，一頭是頂尖。
一個鑄魂，一個立靶。
確實是個好方案。
“A大隊那邊能同意？”
“我來聯絡，問題不大。”楊俊很有把握。
“行。”鄭北點了頭，“這事你全權負責，方案做細，注意安全。”
得到許可，楊俊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誰？”一個懶洋洋，又帶著點警惕的語調傳來。
“隊長，我，楊俊。”
“哦。”電話那頭的袁朗拖長了調子，“說吧，是想請我吃飯？”
“都不是。”楊俊開門見山，“想帶一批菜鳥去您那兒開開眼。”
“菜鳥？”袁朗在那頭輕笑，“帶一群娃娃兵來我們這兒幹嘛？參觀動物園啊？”
“我可跟你說，我們這兒的猴子，脾氣都不太好。”
“給您未來的兵源打打廣告，順便讓他們知道天高地厚，別以為自己是世界中心。”
楊俊回敬道。
袁朗幾秒後，他開口。
“行吧，人你帶來。”
“不過我話說前頭，要是被我們這兒的訓練嚇哭了，我可不負責給他們擦眼淚。”
“成交。”
下午，戰術理論課。
實驗班全體學員坐在教室裡，氣氛有些沉悶。
姜竇也回來了，臉色還有點白，但眼神裡的不服輸卻更濃了。
鄭北站在講臺上，面無表情。
他環視一圈，開口提問。
“第五空間，有誰知道是甚麼概念？”
教室裡一片安靜。
學員們你看我，我看你，多數人一臉茫然。
“報告。”
湯名揚站了起來。
“第五空間，指的是以陸軍航空兵為作戰主體的，零至三百米的超低空空域。”
他的回答清晰、準確。
鄭北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秒，微微點頭。
“坐下。”
他按下遙控器，身後的多媒體螢幕亮起。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複雜的空域劃分圖。
“從海平面到外太空，可以劃分為五個作戰空間。”
“水下，海面，地面，天空，太空。”
鄭北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迴響。
“而我們陸航部隊，要爭奪的，就是這第五空間。”
“它是傳統防空火力的盲區，也是地面部隊的頭頂。控制了它，就控制了戰場的低空主動權。”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那片代表零到三百米的區域變成了紅色。
就在這時，螢幕上的影象突然一陣扭曲。
下一秒，一張巨大的變形金剛擎天柱的圖片，取代了複雜的作戰圖，霸佔了整個螢幕。
“哇！”
有學員沒忍住，低呼起來。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坐在後排的姜竇。
姜竇吹了聲口哨。
鄭北的臉，在螢幕光芒的映照下，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發火，甚至沒有看姜竇一眼。
他只是盯著螢幕上的擎天柱，問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問題。
“看到這個，你們想到了甚麼？”
學員們都愣住了。
這教官，不按套路出牌啊。
沉默了幾秒後，沃威第一個舉手。
“報告！火力！強大的單兵火力平臺！”
關懷扶了扶眼鏡，接著說。
“資訊整合。它是一個高度智慧化的作戰單位，代表了未來的資訊戰。”
白羽也小聲開口。
“變形。一種裝備，多種形態，適應不同戰場環境。”
鄭北聽著他們的回答，最後目光落回螢幕。
“你們說的都對。”
“但它最核心的一點，是顛覆。”
“它顛覆了我們對一輛卡車，或者說一個傳統作戰平臺的認知。”
“現代化的戰爭，打的不僅是裝備，更是認知。”
“用你的技術，去顛覆對手的戰術。用你的戰術，去顛覆對手的戰爭理念。”
鄭北的語氣平靜，但話語裡的分量，讓每個學員都感到了壓力。
他話鋒一轉，按下了遙控器的下一個按鈕。
擎天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課程表。
“接下來，公佈你們在實驗班為期一年的課程安排。”
螢幕上，一行行課程名稱滾動出現。
《單兵戰術》
《特種射擊》
《戰場急救》
《軍用無人機操控》
《資訊對抗原理》
《聯合作戰指揮》
……
一行又一行，彷彿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