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拓永剛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空降兵，此刻手心裡也全是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指搭在扳機上，卻感覺那塊小小的金屬有千斤重。
實戰，和演習完全是兩個概念。
演習打的是空包彈，最多就是身上冒點菸，回去寫個檢查。
但現在，對面射出的是能要人命的真傢伙！
許三多的情況，更糟。
他的呼吸急促，臉色在夜視儀的綠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袁朗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迴響。
“你對他們心存善良，就是對自己，對你身邊的戰友殘忍。”
道理他都懂。
可是，當他從瞄準鏡裡，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時，他的手指卻僵住了。
那個人看起來很年輕，正一邊走，一邊和旁邊的人說笑著甚麼。
開槍，就是一條人命。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根本沒有放在扳機護圈裡。
楊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但他沒有時間去訓斥，也沒有時間去安撫。
戰鬥，即將開始。
他作為整個突擊組的矛頭，必須打響第一槍，也必須是打得最準的那一槍！
“地獄火協同射擊，準備。”
楊俊的聲音，在阿爾法小隊的內部頻道響起。
這是他們演練過無數次的戰術。
一種源自CQB近距離戰鬥，融入了精確射手概念的協同攻擊方式。
它要求所有隊員，在同一瞬間，對不同目標發動致命打擊，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聽我口令。”
楊俊的目光，鎖定在隊伍最前方，那個明顯是頭目的傢伙身上。
那人正拿著一個衛星電話，似乎在和誰通話。
就是他了。
“3……”
楊俊開始倒數，聲音平穩得可怕。
吳哲和拓永剛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2……”
許三多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1……”
“開火！”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楊俊扣動了扳機。
“噗！”
一聲槍聲響起。
經過特殊改裝的狙擊步槍，槍聲被抑制到了極致。
千米之外，那個正在打電話的毒販頭目，腦袋猛地向後一仰。
一朵血花，在他的後腦勺上絢爛綻放。
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砰！砰！噠噠噠噠！”
下一秒，沉寂的叢林瞬間被撕裂！
無數條火舌，從四面八方噴湧而出，像一張大網，朝著那群毒販當頭罩下。
子彈尖嘯著，撕開空氣，鑽進血肉之軀。
慘叫聲，怒罵聲，垂死的哀嚎聲，瞬間響成一片。
然而，楊俊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戰果，遠沒有達到預期！
在他的瞄準鏡裡，他能清晰地看到，很多子彈都打飛了！
不是擊中了樹幹，就是掀起了一片泥土。
隊員們的射擊精度，比訓練時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尤其是許三多！
他負責的那個方向，根本沒有槍聲響起！
那個他本該射殺的目標，此刻正趴在地上，舉槍胡亂掃射著。
“白板！你在幹甚麼？！”
“開槍！！”
楊俊的怒吼，透過通訊器，狠狠砸在許三多的耳膜上。
“紅中！發財！你們打的是棉花嗎？！”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這不是演習！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
“你們面前的是敵人！會殺了你們的敵人！”
他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新兵的頭上。
對面的毒販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們不愧是久經戰陣的亡命徒，在最初的慌亂過後，立刻展現出了極高的軍事素養。
他們沒有亂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各自尋找掩體。
躲進了道路兩旁的樹林和溝壑裡，開始組織有效的還擊。
槍聲，變得稀疏起來。
第一波突襲結束了。
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報告戰果。”袁朗的聲音依舊冷靜。
“第一波攻擊，確認擊斃敵方六十四人。”
楊俊彙報了戰果統計。
這個數字，聽起來不錯，但楊俊和袁朗心裡都清楚。
這六十四人裡，至少有一大半，是他們兩個打掉的。
新兵們的表現，只能用“差強人意”來形容。
叢林裡，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傷員的呻吟。
吳哲趴在自己的狙擊位上，眉頭緊鎖。
“奇怪……”
“他們為甚麼不還擊？”
“他們在憋大招。”
袁朗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遭遇突襲，不潰散，不亂跑，第一時間尋找掩體，這是老兵的打法。”
“他們很清楚，我們是伏擊方，佔據了地形優勢。”
“胡亂還擊，只會暴露自己的位置，成為活靶子。”
“他們在等，等一個反擊的機會。”
袁朗的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就在頻道里炸響。
“莊家！九點鐘方向，山坳裡！迫擊炮！”
是狙擊手二餅！
楊俊瞳孔驟然一縮，幾乎是本能反應，槍口瞬間調轉。
透過瞄準鏡，他清晰地看到，在九點鐘方向的一處山坳凹陷裡。
兩個毒販正在架設一門60毫米口徑的迫擊炮！
炮口，已經對準了他們這邊！
該死！
“咻——”
一聲呼嘯，一枚炮彈被拋上了天空，劃出一道弧線，朝著他們所在的陣地砸來！
“隱蔽！”
袁朗的吼聲在咆哮。
但所有人都知道，來不及了！
一旦炮彈落地，爆炸的衝擊波和彈片，足以將這片陣地上的所有人撕成碎片！
楊俊的腦子在這一刻，冷靜到了極點。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那枚在空中飛速下墜的炮彈。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放慢了。
他能計算出炮彈的飛行軌跡、速度、以及下墜的落點。
沒有絲毫猶豫，楊俊的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噗！”
一顆狙擊步槍子彈射向了天空中的那個小黑點！
“轟！！！”
一聲巨響，在半空中猛然炸開！
那枚正在下墜的迫擊-彈，竟被子彈直接引爆！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絢爛綻放，無數的彈片和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卻因為高度太高，威力被大大削弱。
“噗！”
幾乎在空中爆炸響起的同時，另一聲狙擊槍響傳來。
山坳裡，那個剛剛完成發射的炮手，腦袋瞬間炸開，倒在了迫擊炮旁。
是二餅。
“莊家，你沒事吧？”
袁朗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沒事。”
楊俊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楊俊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厲，“用榴彈洗地！”
“明白。”袁朗立刻下令。
“所有人注意！轉為觀察手！為莊家提供目標座標！”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