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隊員,不僅是戰士,還是工程師、心理專家、戰術大師。”
“在他們眼裡,戰場上的一切,包括空氣和塵埃,都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楊俊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塊石頭,在拓永剛和吳哲的心湖裡激起千層浪。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特種作戰。
他們以前理解的,太膚淺,太表面了。
拓永剛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思索。
吳哲的鏡片下的目光卻越來越亮。
“明白了。”吳哲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教官。”
兩人敬了個禮,轉身退出了房間。
楊俊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沒有立刻繼續工作。
吳哲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拓永剛雖然衝動,但也不是個笨蛋,只是需要時間消化。
至於許三多……那個看似木訥的兵,或許會給自己一個驚喜。
他重新拿起筆,沒寫幾個字,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的敲門聲,短促而有力。
“進。”
進來的是齊桓。
“楊少尉。”齊桓的姿態擺得很正,完全是下屬對上級的態度。
“有甚麼需要我做的?”
楊俊沒廢話,將桌上的方案推了過去。
“看看。”
齊桓上前一步,拿起檔案。
只看了幾眼,他的呼吸就變得有些粗重。
“極限越野、多目標移動靶射擊、高空傘降……”
這些都是老A的常規訓練專案,雖然強度加大了,但還在理解範圍之內。
可越往後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戰術情報分析與甄別?”
“密室逃脫與反審訊模擬?”
“室內近距離作戰(CQB)訓練場……”
看到這裡,齊桓忍不住開口:“報告!”
“別的都好說,但是這個室內CQB訓練場,我們基地沒有現成的。”
楊俊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三號車庫。”
齊桓猛地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那個堆滿了廢舊輪胎、報廢零件和各種雜物的巨大車庫!
“我明白了!”
齊桓立刻挺直了身體,“明天一早,我就帶人去清理!”
“嗯。”
楊俊點了點頭,“人手你隨便調,袁朗那邊,我去說。”
“是!”
齊桓拿著那份厚厚的方案,只覺得手心發燙。
他終於明白,這場改革,不是說說而已。
狼,真的要來了。
……
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尖銳的集合哨就劃破了A大隊營區的寧靜。
所有隊員,不管是老兵還是新兵,都用最快的速度衝到了訓練場上。
他們以為,魔鬼訓練終於要開始了。
然而,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是黑著一張臉的齊桓。
“全體都有!”
“目標,三號車庫!”
“今天的任務,把裡面所有的東西,全部給老子搬出來,清空!”
啥?
搞衛生?
士兵們面面相覷,滿臉的不可思議。
昨天放假一天,今天全員當苦力?
這新來的楊少尉,到底是甚麼路數?
沒人敢問,更沒人敢違抗命令。
一群在國內最頂尖的特種兵。
就這麼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滿是油汙和灰塵的車庫,幹起了搬運工的活。
袁朗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車庫門口。
他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裡面熱火朝天的景象,嘴角那絲玩味的笑容又浮現了。
他沒有停留太久,轉身便上了一輛越野車,絕塵而去。
他要去軍區,去申請場地改造的批文,去協調工程隊和建築材料。
楊俊要唱戲,他這個中隊長,就得把臺子給搭穩了。
一整天的時間,整個中隊的人都在和廢銅爛鐵打交道。
傍晚時分,巨大的三號車庫終於被徹底清空,露出了空曠的水泥地面。
士兵們累得腰痠背痛,渾身髒兮兮,心裡卻更加迷茫了。
晚飯後,集合哨再次響起。
地點,就在那個被清空的車庫裡。
楊俊站在所有人的面前,齊桓和幾名老兵,正在給每個人分發一個資料夾和一支筆。
眾人拿著手裡的東西,一頭霧水。
這是要幹嘛?學習檔案精神?
“選拔考核,第一項。”
楊俊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筆試。”
筆試?!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當兵這麼多年,他們最不怕的就是流血流汗,最怕的就是拿筆桿子。
尤其是在A大隊,拳頭才是硬道理,甚麼時候輪到筆試了?
“時間,九十分鐘。”
“現在開始。”
楊俊完全無視了眾人的反應,下達了命令。
士兵們將信將疑地開啟了資料夾。
下一秒,整個車庫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第一題:【請簡述伯努利定律在超遠距離狙擊彈道修正中的實際應用。】
第二題:【遭遇化學武器攻擊,在無專業防護裝備的情況下。】
【請列舉至少五種利用戰場現有環境進行應急防護的辦法,並闡明其原理。】
第三題:【在人質劫持事件中。】
【如判斷劫匪出現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傾向,請設計三種以上不同的攻心話術方案。】
第四題:【請默寫出C4、TNT、黑索金三種軍用炸藥的核心化學分子式。】
……
一頁紙,十道題。
每一道題,都像一座大山,壓得在場的老A們喘不過氣來。
這是甚麼鬼題目!
這他媽是特種兵的考試,還是軍工大學的博士生答辯?
大多數人握著筆,手心全是汗,腦子裡一片空白。
拓永剛瞪著那道關於炸藥化學式的題目,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他恨不得把手裡的筆給捏斷。
許三多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著題目,努力在自己看過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書裡搜尋著答案。
然而,在一片愁雲慘霧中,卻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吳哲。
他只是最初愣了一下。
便迅速扶了扶眼鏡,拿起筆,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在答題紙上寫了起來。
沙沙的寫字聲,在寂靜的車庫裡,顯得格外刺耳。
……
九十分鐘後。
齊桓收上了大部分幾乎是空白的答卷,臉色比鍋底還黑。
回到楊俊的宿舍,他把一沓卷子往桌上一拍。
“胡鬧!這簡直就是胡鬧!”
“楊少尉,你這是選兵,還是選科學家?全中隊一百多號人,交白卷的超過三分之二!”
楊俊沒有理會他的抱怨,自顧自地拿起卷子,一張一張地翻看。
大部分確實慘不忍睹。
但他很快就抽出了一張。
字跡工整,邏輯清晰,十道題,幾乎全對。
卷頭寫著兩個字:吳哲。
“不錯。”楊俊淡淡地評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