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銘還沒起來就接到了張沫的電話。
“換了。”
張沫的聲音裡面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誰?”
“閆妮。”
程銘在床上坐了起來。
閆妮?
“我爸昨天晚上打了好幾個電話,最後定下來的閆妮,說是當初本來也想找她。”
程銘想了想,閆妮確實合適。
去年的《武林外傳》讓她火了一把,演技沒的說,喜劇功底紮實,關鍵是人家是科班出身,知道電影和電視劇的分寸在哪兒。
“你爸眼光還是好的。”
“那肯定的。”
張沫在電話裡面說道,“不過趙老師那邊……”
“趙叔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你放心。”
“行,那你今天還過來嗎?”
“過去,反正也沒啥事。”
程銘掛了電話洗了把臉,出門的時候發現李然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你醒這麼早?”
“沒睡著。”
程銘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人開車往片場走。
到了片場的時候劇組正在開會,張一謀把主要的工作人員都叫到了一塊,宣佈了換角的事情。
這種事在劇組裡不算稀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沒甚麼人多問。
接下來幾天,程銘就留在了片場。
一來是陪李然,二來是張一謀留他多待兩天。
第三天下午,閆妮進組了。
程銘第一次見閆妮是在片場的化妝間門口。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羽絨服,身邊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看著像是經紀人或者助理。
閆妮在組裡轉了一圈之後,張一謀那邊叫她過去說戲,程銘就坐在旁邊。
張一謀給閆妮講了一遍角色的定位和整體的調性,閆妮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偶爾會問一兩個問題。
程銘注意到閆妮問的問題都很關鍵,比如這個角色的底色是甚麼,她跟李四之間的關係該定在甚麼分寸上,誇張到甚麼程度收住。
這就是專業演員跟非專業演員的區別。
張一謀說完之後明顯鬆了口氣,轉頭看了程銘一眼,雖然甚麼都沒說,但那個眼神程銘看懂了。
應該是感謝。
晚上收工之後程銘正準備跟李然回酒店,閆妮身邊的那個女人走了過來。
“程導,您好,我是閆妮的經紀人……”
程銘跟她握了個手。
“我想跟閆妮請您吃頓飯,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程銘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
他明白這頓飯是甚麼意思,其實就是對程銘的感謝。
雖然人是張一謀選的,究竟是一開始就看上了閆妮,最後迫於趙泍山和趙偉平的壓力不得不交換妥協,還是說是臨時起意之下的無奈之舉,這些都無所謂了。
重要的是程銘把之前那個人弄走了。
這種事情向來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之前的人不走,她業務能力再好也沒用,還是進不來。
所以無論怎麼看,閆妮她們面對這個天下掉下來的餡餅都應該感謝程銘。
而程銘之所以接受這頓飯也是因為這個。
是,雖說是多一個朋友多條路,可對程銘來說如今的閆妮幫不上他甚麼,他接受這頓飯無非是怕人家心裡過不去多想。
既然幫了忙,順水人情收下也無可厚非。
吃飯的地方就在酒店旁邊的一家小館子,戈壁灘上沒甚麼好去處,有口熱乎飯吃就不錯了。
閆妮已經換了身衣服坐在包間裡等著了。
看見程銘進來,閆妮站起來笑著熱情招呼。
“程導,坐坐坐。”
“叫我程銘就行,閆姐。”
閆妮比程銘大十幾歲,叫姐不算虧。
兩人坐下之後閆妮先給程銘倒了杯茶。
“程銘,這次的事我得謝謝你。”
“謝我甚麼?這人是張導選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閆妮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們都打聽過了,要不是你去跟趙老師那邊溝通,這個角色換不下來的。”
程銘看了一眼旁邊的經紀人經紀人,經紀人衝他笑了笑。
“我沒跟張導推薦過誰,這是張導自己的決定。”
程銘笑道。
閆妮會意點頭:
“我知道……不管怎麼說,我心裡有數,還是要感謝程導。”
程銘沒再推辭,這種事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再客氣就假了。
“閆姐,你好好拍就行,你的能力我看過,這個角色對你來說不難。”
閆妮笑著點了點頭。
“放心,不會讓大家難做的。”
吃完飯回酒店的路上,程銘想了想,其實閆妮這個人挺通透的。
圈子裡面有些機會看著是導演給的,但背後推了一把的人是誰,明白人都能打聽到。
閆妮能讓經紀人先摸清楚情況,再親自來表達謝意,這說明她不糊塗。
第二天一早,張沫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到。
程銘在片場旁邊的一個空帳篷裡坐著,手邊放了兩杯豆漿。
張沫打了個哈欠坐下來看著程銘道:“你怎麼也這麼早?”
程銘笑道:“習慣了,之前休息幾天忽然一下子進劇組就跟條件反射似的早起了。”
“你這人可享不來福。”
張沫在旁邊笑道,隨手拿起一杯豆漿,程銘笑笑沒說話。
這話你可錯了。
咱小程享過的扶可多了去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不多時張一謀也走了過來,坐下見兩人聊的挺好也挺高興,顯然換了角色之後讓張一謀也心情不錯。
於是他對程銘道:“程銘,你看沫沫現在還有甚麼問題?”
聞言張沫似乎有些不滿的看向父親,覺得父親總是在貶低自己瞧不起自己,而一邊的程銘也趕緊道:“挺好的啊。”
聽見程銘的話瞧見自己女兒的眼神,張一謀搖搖頭:“咱們不說假話,畢竟是我閨女,有點事我自己也看不出來,總歸是帶著濾鏡,你給她說說,這是為她好。”
“程銘,你看出甚麼了就直接說。”
話都說到這了,程銘也只能說道:
“沫姐,這幾天在劇組我觀察了一下。”
“你當副導演,有些東西做的不太對。”
“你說。”
“第一,你跟演員走得太近了。”
張沫皺了皺眉。
“上次KTV的事就是教訓,你作為副導演,你的職責是甚麼?是保證現場的拍攝秩序,是跟各個部門協調配合,是替導演把控現場的節奏。你不是演員的朋友,不是他們的酒搭子。”
張沫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被程銘抬手製止了。
“我知道你想說那次是為了讓大家熟悉起來,出發點沒問題。可你得有分寸,吃飯可以,唱歌就不行。你一個女的,帶著一幫大老爺們兒去KTV,後面發生的事你控制不了。”
張沫低著頭沒說話。
“第二,現場的時候你站的位置不對。”
“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