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
程銘看著張沫,“你們一幫人去KTV了?”
張沫點頭,表情有些無奈:
“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覺得大家剛進組,互相不太熟,吃完飯去唱唱歌熱鬧熱鬧,以後拍戲也好配合。”
程銘靠在椅背上,大概猜到了後面的走向。
一幫東北爺們兒去KTV,那能光唱歌?
“然後呢?”
“然後……”
張沫嘆了口氣,“小瀋陽他們幾個師兄弟嘛,你也知道,東北人喝酒講究個喝好,不喝好不算完。”
程銘太瞭解了。
小瀋陽在他劇組的時候還算收斂,畢竟那會兒是趙泍山親自打了招呼讓來學東西的,不敢造次。
可到了這邊,師傅跟著,自己人又多,再加上喝點酒,甚麼都會發生。
“他們幾個一進包間就開始點酒,白的啤的紅的全上了。”
張沫說著搖了搖頭,“我當時就覺得不太對勁,想攔來著,可人家幾個大老爺們兒喝酒你一個女的怎麼攔?”
“孫紅鐳也在?”
程銘問道。
“在。”張沫點頭,
“孫老師本來坐在角落裡沒怎麼說話,就自己喝自己的。
可小瀋陽他們那幾個師兄弟不幹啊,覺得大家一起工作不喝好就是一招待不好……”
“孫紅鐳喝了?”
“喝了,一開始還挺客氣的,來一杯喝一杯。可後來慢慢就較上勁了。”
程銘聽到這兒已經開始頭疼了。
“孫紅鐳甚麼反應?”
“孫老師一開始沒搭理他們,說自己酒量不行不拼。可小瀋陽他們幾個不依不饒的。”
“然後孫紅鐳就喝了?”
“喝了。”
“而且一喝就停不下來了,兩個人你一瓶我一瓶的,旁邊的人攔都攔不住。”
程銘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張沫的表情就知道後面肯定出了大事。
“接著呢?”
張沫看了看門口,確認沒人之後才壓低聲音說道:
“喝到後面兩個人都上頭了,說話就開始不好聽了。”
“怎麼不好聽?”
“後來孫老師覺得差不多了,說話甚麼的多少有些看不上小瀋陽,然後說他是二姨子……二姨子你知道是甚麼意思吧?”
程銘愣了一下。
二姨子這個詞在東北話裡的意思就是說人娘們唧唧的,不像個爺們兒。
這話要是平時說可能還算開玩笑,可在那種場合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出來,那就是羞辱了。
“小瀋陽甚麼反應?”
“小瀋陽當時臉一下子就紅了。”張沫說著嘆了口氣,“他站起來指著孫老師就開始嚷嚷。”
“嚷甚麼了?”
張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
“小瀋陽說……你以前在酒吧的時候,大哥讓你跳騷舞你不也跳嗎?”
“牛逼。”
孫紅鐳早年的經歷在圈子裡不是甚麼秘密,哪怕後來被人帶進圈那點事兒該知道的也都知道。
但這圈子都是這樣,看的是你現在。
你現在好了以前那些事都能一筆帶過。
但人家自己肯定也不願意提及。
“然後呢?”
“然後孫老師就炸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倆人就罵起來了。”
“打起來了?”
“沒有,被人拉住了。可是……”
張沫頓了一下。“孫老師拍桌子的時候太用力了,手指頭斷了。”
“小拇指,骨折。”
“當時就腫起來了,後來送去醫院拍片子,確認是骨折。”
一個演員,拍戲期間把手指頭拍斷了,還不是因為拍戲受的傷,是因為喝酒打架。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這事兒張導知道嗎?”
“知道。”
張沫點頭,“第二天就知道了,孫老師的手包著紗布來片場的,也瞞不住啊。”
“張導甚麼反應?”
“沒說甚麼,就是讓調了一下拍攝計劃,把孫老師手部特寫多的戲往後排了排。”
張沫說著又補了一句,“但是從那之後,劇組的氣氛就不對了。”
程銘現在明白了。
難怪他剛進片場的時候覺得氛圍不對,這種事情一旦發生,整個劇組的人際關係就會變得微妙起來。
“趙老師知道嗎?”
張沫點頭:“知道,而且……”
“而且甚麼?”
“趙老師知道之後特別生氣,把小瀋陽他們幾個罵了一頓,然後嚴令所有人不許把這件事往外傳。”
趙泍山的反應在意料之中。
小瀋陽是他的徒弟,剛上完春晚正是紅的時候,這種負面新聞要是傳出去,對小瀋陽的形象打擊太大了。
“所以現在劇組就是這麼個狀態?”
程銘問。
“對。”
張沫無奈地攤了攤手,
“小瀋陽那邊的人跟孫老師那邊的人基本不說話,拍戲的時候該配合配合,一收工就各回各的。”
“姐啊,你可真能惹事啊。”
“這說起來又不關我的事……”
張沫無奈道。
程銘搖搖頭,從張沫那裡出來之後沒有馬上回去找張一謀,而是在片場轉了一圈,碰巧還看見了小瀋陽和他的幾個師兄弟。
程銘走到小瀋陽那邊的時候,小瀋陽正好抬頭看見了他。
“程導?!”
小瀋陽一下子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驚喜,“你咋來了?”
“來探班學習學習。”
程銘笑著走過去。
“你們這兒拍得怎麼樣?”
“挺好的挺好的。”
小瀋陽搓著手,笑得有點不自然,“就是這邊風大,吹得臉疼。”
旁邊幾個師兄弟也都站起來跟程銘打招呼,態度很熱情。
程銘跟他們聊了幾句,眼睛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小瀋陽的狀態。
比起在自己劇組的時候,小瀋陽明顯胖了一圈,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精神狀態也不如以前。
春晚之後的爆紅顯然給他帶來了不少壓力,加上劇組裡這檔子事,心裡肯定不好受。
“程導,你在這兒待幾天啊?”
小瀋陽問。
“不一定,看情況。”程銘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拍戲,別的事少想。”
小瀋陽愣了一下,似乎從程銘的話裡聽出了甚麼,但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轉了一圈回來,程銘在片場邊上找了個地方坐下,點了根菸。
李然不知道甚麼時候跟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爹,見著張沫了?”
“德行!休息室那了!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