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一大早程銘就從老家出發了。
程峰本來想讓他多待兩天，可程銘惦記著後期的事，年前跟剪輯師約好了初七開始進棚，他想提前兩天回去把素材再過一遍。
程峰也沒攔著，孩子有正事幹總歸是好事，只是走的時候沒少想讓他帶東西。
“夠了夠了，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你不是跟茜茜住一塊嗎？兩個人吃。”
“她去蘇州了拍當地的宣傳片了，以前拍《神鵰俠侶》那個大鬍子導演接的活兒，算是還人情。”
程銘說的是張紀中，但是怕老爹不知道所以這麼講。
程峰一聽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
“大過年的還幹活？”
“人家那是宣傳片，不是拍電影，幾天就完事了。”
程峰哦了一聲，也沒再多說甚麼，站在門口看著程銘的車開出去才轉身回屋。
京都。
回到家裡冷冷清清的，暖氣倒是沒停，雖然這段時間也有人打掃，可就是沒人氣。
程銘把程峰給的東西往冰箱裡一塞，洗了個澡就躺床上了。
接下來幾天程銘的生活很規律，白天去工作室看素材，晚上回來吃飯睡覺。
《一代宗師》的素材量很大，光是宮二和葉問重逢那場戲就很多，剪輯的時候前後都需要仔細對比。
有時候一個畫面接上不同的畫面，給觀眾的感覺就會不大一樣。
程銘和剪輯師坐在剪輯室裡，面前三臺顯示器同時開著，一幀一幀地看。
這種工作很枯燥但程銘樂在其中。
等初七那天剪輯師老周來了，兩個人正式開始粗剪。
老周是業內有名的剪輯師，之前跟陳愷歌合作過，這次是華藝那邊推薦的。
程銘跟他聊了一下午，把自己對整部片子的節奏想法說了一遍，老周聽完點頭說沒問題。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程銘每天就是剪輯室和家裡的兩點一線，偶爾跟老錢通個電話確認一些後期的事務性問題。
直到正月十五那天晚上，程銘在工作室加班到很晚，出來的時候發現李然還沒走。
程銘本來沒在意，去茶水間倒水的時候聽見他在打電話。
“嗯，我也是。”
“那個，你那邊冷不冷？”
“哦，不冷啊，那就好。”
程銘端著杯子站在門口，眉頭皺了起來。
這說的甚麼玩意兒？
你大哥平時就教你這麼追女孩子的？
“……那個，張沫，我想跟你說個事。”
“就是，那個……”
“算了沒事，你早點休息吧。”
程銘聽的差點把杯子砸他腦袋上。
李然掛了電話之後長出一口氣，一轉頭看見程銘站在門口嚇了一跳。
“你還沒走？”
程銘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神就跟看一個不爭氣的孩子一樣。
“你剛才給張沫打電話？”
李然臉紅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嗯。”
“你想跟她說甚麼？”
“沒……沒甚麼。”
“李然。”
程銘放下杯子，“你是不是喜歡張沫？”
李然的臉更紅了，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歡。”
程銘深吸一口氣。
“你不知道算不算喜歡？那你天天給人家打電話幹嘛？”
“我就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那你剛才想說甚麼？”
李然低著頭不說話。
程銘看著他這個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我的好大兒啊……
還要為父來。
“張沫現在在哪兒？”
“在甘肅，張掖。”
“她去張掖幹嘛？”
“張一謀導演那邊的戲開機了，她還是副導演。”
程銘一愣，這才想起來。
是《三槍拍案驚奇》。
這戲程銘在拍《一代宗師》的時候聽張沫說過，其實老謀子這個時候手裡面有兩個本子，一個是《金陵十三釵》，一個就是這個買國外科恩兄弟版權《血迷宮》改編過來的。
但是從他弄奧運會的時候他的搭檔張衛平就開始催他，忙完了奧運會，張衛平的意思是趕緊弄個戲回回血，畢竟他的公司只有張一謀一個導演，整個新畫面也是圍著老謀子的。
要是你沒有老謀子，公司就動不起來。
奧運會耽擱了那麼久，張衛平著急也是情理之中，就想著趕緊弄個電影回血。
相比於《金陵十三釵》的大投資，顯然國外有現成的《血迷宮》更好拍一些。
還是大IP加上名導加上明星的路子。
因為這戲，他還讓本就說好合作的趙泍山特意找來了小瀋陽，覺得有小瀋陽的熱度託底，加上一眾老戲骨，肯定能複製之前《滿城盡帶黃金甲》的票房成績。
他就是這麼個套路，至於藝術不藝術的他才不管。
程銘點了點頭，看著李然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李然猛地抬頭：
“啊？”
“叫聲爹。”
程銘看著李然道。
李然連猶豫都沒猶豫，瞬間明白了程銘的意思，抓著程銘就開口道：“爸爸！”
那還說啥？
於是程銘回去跟老周交代了一下剪輯的事，轉頭就跟李然買機票，當場就給張一謀那邊的經紀人龐麗薇打了個電話。
對方一聽是程銘要來探班，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還說張導肯定高興。
……
……
從蘭州到張掖還要坐三個多小時的車。
程銘和李然在蘭州機場租了輛車，程銘自己開車，說是要領略這邊的自然風光，而李然則是在副駕駛上開始緊張。
“哥……爹！我到了之後跟張沫說甚麼啊？”
程銘帶著墨鏡轉頭看了他一眼：
“該說甚麼說甚麼。”
“可我一見她就緊張。”
“沒事，你見張導的時候開口也直接叫爹，我看你叫爹的時候發揮就挺好的不是？”
李然諂媚的拿出中控扶手箱上面的煙給程銘點上，程銘抽了一口才道：
“就直說，說你想他，張導的那電影看過沒？安紅，額想你……”
李然也看出程銘就是在調侃自己，於是扭過頭不說話了。
兩人是下午兩點多到的張掖，片場在郊外的一片戈壁灘上。
兩人開著車，李然道：“你也不讓人接咱，咱們怎麼找啊？”
程銘對著前面的車努努嘴：“跟著前面那車，一看就是劇組的車一準能找到。”
“我給張導個驚喜，你給沫姐個驚喜。”
“咱倆啊，都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