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並未如往常一樣隨著清早降臨,取而代之的是窗外一片灰白色。
雨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只是從昨晚的熱烈變成了清晨的絮語,它順著玻璃蜿蜒而下,一層水霧氤氳其上。
這種天氣其實最適合窩在床上,找一部喜歡的電影迷迷糊糊的看上一整天。
但程銘是被宋曉楠的敲門聲給叫醒的。
“導演,昨晚一樓倉庫咱們準備拍攝泍山老師跟午馬老師那場葬禮戲用的道具全都被人搬在外面的地上泡壞了。”
宋曉楠的聲音比窗外的雨還要陰鬱。
“問昨晚最後鎖門的人了嗎?門沒鎖好?”
程銘腦子裡首先想到的可能就是遭了賊,結果賊進去發現沒有甚麼值錢東西,或者說裡面的東西變現不了,接著他們才洩憤似的把東西給毀了。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如果真的是賊,那哪有走空了就把人家的地方給毀了的道理?
實在是沒甚麼必要。
宋曉楠接著道:“門上的鎖被絞壞掉了,酒店那邊昨晚值班的保安也沒聽見甚麼動靜,畢竟下著雨...”
“知道了,那就先報警。”
左不過是些辦事兒用的東西,道具也都是直接從縣裡面辦白事兒的店裡面直接買的,再買一批倒也不是很麻煩。
可程銘說完之後就看見宋曉楠臉上的欲言又止,於是他開口道:“楠姐,你有甚麼想法?”
“會不會是之前那個記者...或者是老王說的那個甚麼要請吃飯的人?”
宋曉楠的想法也不是憑空出現的,他們劇組到了這邊攏共就得罪了這麼兩波人,其他地方還都挺守規矩的。
再說還有當地的公司幫忙,應該不會是其他人做的這件事。
所以要麼就是他們這兩撥人的其中之一,要麼就像程銘剛才說的,碰巧遭了賊。
程銘聞言坐下,手指拇指不停的輕輕捻動,腦子裡過了一遍才說道:
“要是你說的那種情況更應該報警了,不過不用急,要是他們人家肯定不是奔那一屋子辦白事兒的東西去的,後面肯定會跟我們聯絡。”
宋曉楠也覺得是這個道理,於是繼續道:“那還要報警嗎?”
“你先....”
程銘話還沒說完,外面再次響起敲門聲,兩人對視了一眼宋曉楠起身去開門,程銘心說今天早上還真是熱鬧。
接著,王軍慶就和宋曉楠一起走了進來,這個漢子的臉上同樣不好看,不過看起來不是對程銘的埋怨,反而是帶著些掛不住面子的意味。
“老王。”
程銘臉色如常,依舊笑著跟他打招呼。
可王軍慶就沒這份閒情逸致了,看了一眼宋曉楠後見房間的門已經關上,開門見山的直接說道:
“程導,你們劇組是不是少人了?”
程銘一愣,接著眼睛眯了眯,臉色也陰沉下來,旋即他抬頭看向宋曉楠。
宋曉楠臉色也變了,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出門之後王軍慶繼續道:“這事兒是我們沒辦好,之前說的業務...”
“那是後話!”
程銘直接揮手打斷了王軍慶的話,在他看來王軍慶的這番表態只會讓他愈發覺得這人不靠譜。
首先,要是真按王軍慶說的這種情況,那這會兒就根本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
其次作為他們劇組本地的合作方,出了事兒你不先想著解決事兒,反而要是吐出來直接吃到嘴裡的東西,很容易給人一種撒手不想管的感覺。
事情肯定不是這麼辦的,哪怕是你心中真的有愧,覺得事情沒辦利索,那也是等先把問題解決了之後再來聊這個東西。
但程銘並沒有急著說重話,而是要先弄清楚究竟發生了甚麼。
“所以是那個甚麼老闆?”
“這邊的人都叫他秦四兒。”
程銘聞言一樂:“名字還他媽的挺嚇人的。”
王軍慶只覺得這年輕導演是家裡條件不錯,於是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不往心上放,要是早聽自己的....
他正琢磨著,就聽程銘又說道:“他跟你聯絡了?”
“對,說是咱們組有個人迷路了...”
這時,門外響起房卡開門的“滴滴”聲。
程銘抬頭,就看見宋曉楠走了進來,她臉上帶了些古怪:“劇組沒少人啊?”
“確定?”
“今兒又不出活兒,工作人員大多都是倆人一個房間的,想確定一下挺簡單的。加上這兩天下雨又沒甚麼人請假,掃一圈就確定了。”
說完,兩個人同時看向王軍慶。
王軍慶也有點摸不著頭腦,對程銘解釋道:“是這樣的,我這邊早上接到了秦四兒的電話,說是咱們劇組走丟了個人到他們那了,還是甚麼攝影師....”
程銘再次看向宋曉楠,宋曉楠馬上道:“從小丁導演到掌鏡頭再到跟焦員和場務,這會兒都在會議室開會呢,一個都沒少。”
聞言程銘擺了擺手:“你就說他要幹甚麼吧?”
“沒說,要你回個電話。”
王軍慶說道。
程銘看著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繼續問道:“甭管我們這少沒少人,他既然打這個電話了那就是有行動,你們甚麼意思?”
“程導,我們覺得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們老闆的意思?”
王軍慶畢竟年齡擺在那,被一個不大的青年這麼噎幾句也不好受,但他多少也知道這事兒是自己這邊不太地道。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這道理天經地義。
沒有說拿了人家的好處之後人家遇到麻煩了只幫人家和稀泥的道理。
他一張臉憋的通紅,可程銘根本沒有打哈哈的意思,就這麼靜靜坐在椅子上抽著煙等待他的答覆。
“我們老闆的意思是可以陪你去找他說...”
“那我明白你們老闆的意思了,還得麻煩你把那個甚麼秦老四的手機號給我一個,剩下的事情你們就不用管了,這段時間辛苦你王哥。”
聽見他的話,程銘反而比剛剛更加客氣了。
感受最明顯的就是王軍慶,以前他們打交道的時候程銘基本就是“老王老王”的叫,這麼客氣的叫“王哥”還是頭一次。
一股疏離感撲面而來,但又挑不出這年輕人的毛病。
他只得訥訥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給程銘念那人的號碼。
記完號碼之後,程銘依舊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雙手在鍵盤上擺弄著像是在發甚麼簡訊,嘴裡卻道:
“楠姐,報警,就說咱們一倉庫....”
說到這裡程銘停頓一下,眨眨眼接著道:“咱們倉庫裡面廠裡給訂製的戲服和攝影機鏡頭丟了。”
“知道了。”
宋曉楠應聲就要拿手機,可王軍慶卻阻止道:“等等,沒用的....”
但宋曉楠根本不搭理他,她在這裡只聽程銘的話。
王軍慶見狀也只能苦笑搖頭。
報完警之後兩根菸的功夫,程銘並沒有主動去打王軍慶報他的電話,但那邊的秦四卻率先給王軍慶打了過來。
王軍慶看著來電顯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接。
可當他抬頭看程銘時,卻發現程銘對著他微笑揚揚下巴。
“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