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範兒啊導演。”
在前往趙泍山房間的電梯中,宋曉楠對程銘笑道。
電梯中就他們兩個,也就是這時候這姐姐會在和《黃金甲》時一樣跟他開幾句玩笑,其他時候對待他跟對待老謀子也沒啥區別。
這就是工作。
而她開玩笑的時機也總是恰逢其會。
程銘也是人,當然會有壓力,甚至剛才講話的時候心裡也會緊張,只是沒表現出來罷了。
哪有人第一次掌管著百十號人的劇組不緊張的?
也幸虧在《黃金甲》時他有拍攝那宮女戲時收穫的一大波經驗,到了這也不至於一下子麻爪。
宋曉楠就是看出了他的緊繃,所以才玩笑兩句而已。
程銘笑道:“姐,給你抓來雲南我姐夫沒說啥吧?”
“他說啥?”
宋曉楠柳眉豎起,顯然在家也是當家的主兒。
“他一個月多少錢?我在你這一個月八千,衣食住行還都能報銷,他有啥跟我說的?”
在這會兒,一般情況下助理的工資其實分跟組和不跟組。
跟組一般的助理一千塊到三千塊不等,主要也看跟的是誰和進的甚麼組,有沒有甚麼專業技能。
要是不跟組的助理可能工資更低。
但這玩意吧,其實就跟明星一樣是金字塔形的。
真正跟大明星特別是大導演的助理,人家也根本不指望這個工資過活。
就比如宋曉楠,在《黃金甲》時底下的人安排這個安排那個,怎麼可能不越過宋曉楠去。
人家才是跟導演朝夕相處的人,雖然不一定能幫你辦事,但指定能給你壞事,所以別的人也不會越過她。
在這裡也是一樣,但程銘開的工資比老謀子那邊高,也算是彌補人家資源上的落差。
畢竟自己跟老謀子哪能相比?
電梯緩緩上升,宋曉楠又開口道:“倒是有個事得跟你說聲,給咱們開車的那個老洪,就是影視服務公司的司機。”
她口中的影視服務公司,就是本地的公司。
打個比方,西影的美術想過來勘景,那雲南本地哪裡的景色合適,哪裡能符合劇組的要求,美術是不可能一個一個地方跑的。
就算他們願意跑,可也有一些個山溝溝裡面的地方他們不知道。
這時候就需要聯絡雲南本地的影視服務公司了。
這個公司呢,也不會收你的錢,專門派人帶你從勘景到後期具體拍攝時候的安排都幫你一條龍給安排完。
有人過來鬧事你們也不用管,他們負責解決。
當然了,像張一謀那樣的大導演自然有官方的部門幫忙對接,
或者像趙泍山這樣的,劇組要是去東北,那就更不需要了,指不定還能劃拉點呢!
而小一點的劇組一般都是會選擇跟這些公司合作。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特別是06年這會兒,一個不小心可能讓你劇組都停擺。
那一天是多少錢?
之後他們劇組把一些比如出行用車,盒飯之類的大利潤專案承包給人家,也就算是報酬了。
聞言程銘看著宋曉楠道:“人家給我開了好幾天車了我能不認識嗎?怎麼了?”
“他今天下車的時候跟我打聽了劇組‘屍體’演員的事兒,我看著他好像有點想試試。”
“他缺錢啊?”
聽到了宋曉楠的話程銘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那活兒說白了就不是人乾的,拿的是群演的工資乾的比武行還累,危險係數還高。
當然可能也有人說那是錢沒給夠,可問題是錢給夠了還不如找個演員再另外做個道具替身,畫面避開點,完全看不出來。
畢竟那人是在輪胎裡的,還化著“死人妝”戴著個墨鏡。
宋曉楠道:“我沒多打聽,但聽說是老婆身體不好。”
程銘看著電梯中不斷上升的紅色數字,腦子裡過了一遍老洪的身材和形象。
其實對這演員的外形沒啥要求,就是一個黑瘦。
黑是因為扮演的是農民工,整天風吹日曬的。
瘦則是考慮到趙泍山老師的壓力,畢竟他要揹著這個人演完一整部電影。
而老洪這兩點恰好都符合。
於是程銘道:“那就他了,姐你一會帶著他去化妝那邊試試妝看下效果,要是沒啥問題就定了。”
“那成,我跟老洪說聲...錢你私底下多給點,就...就跟他說是演死人的紅包,老規矩。”
“不走劇組的賬?”
“嗯。”
“得,我頭一次見不黑劇組的錢自己倒貼拍戲的導演。”
“這個啊....這個就叫做夢想。”
程銘笑呵呵的說道,可眸子裡卻滿是認真。
走出電梯時,他還回頭調侃了一句;“你可別收他紅包啊?”
“得了吧,自打跳槽過後給我送禮的人可是少了不少。”
“那我補給你?”
“那倒是不用,但是你能不能再補一場周杰輪洗澡的戲?”
程銘:“......”
當晚,周杰輪沒空洗澡,倒是跟趙泍山和程銘在屋子裡聊到半夜。
別看周杰輪拍電影也不少了,可那演技實在是一言難盡。
怎麼說呢?
就是想要耍帥,可卻老是耍不到點子上,顯得有些做作。
就跟唱歌記不住歌詞一樣,怎麼說都不改,最後差點給程銘和趙泍山整急眼了。
比如兩人在山上休息時他給趙泍山衝一杯咖啡,明明就是一句“嚐嚐我煮的咖啡,我這鍋太好用了。”
他非給說成:“嚐嚐我煮的咖啡,超屌的!鍋也一樣喔!”
你說倆人跟他急不急?
幾人聊完劇本之後從房間裡面出來已經是飯點了,趙泍山要張羅著喝兩口,過兩天劇組開機之後想喝就只能躲在房間裡面喝了。
可程銘今天倒是沒跟他一塊,反而是跟著他的徒弟溜達出去找了一家他徒弟發現的小吃店。
主要是做餌絲和滷豬腳的。
泍山老師徒弟買了兩兜子下酒,程銘也買了兩兜子帶走。
到了七點半左右他們才返回酒店,程銘沒回自己的房間,反而悄咪咪的來到了劉依菲的房間門口。
劇組裡面大多都是女演員敲男導演的門,或者男演員敲男導演...
很少有導演主動敲門的,最多也就是讓身邊人給暗示一下子,再無恥一點的,也就是刁難一下或者利誘一下。
程銘心說自己也算是獨一份了。
他沒敢敲門,甚至沒敢直接走到劉依菲的房間門口。
明明是自己的劇組,可他卻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站在電梯口旁邊的安全通道里面,拿出手機給劉依菲發去簡訊。
“開門!”
發完之後從安全通道里面伸出頭看著走廊那邊劉依菲的房門。
興許是覺得自己這麼被看見也有點欲蓋彌彰,於是他又裝模作樣的走到電梯口,裝成等電梯的樣子。
少年的人的自尊心啊,往往和少女也沒甚麼兩樣,
其實掀開來明明空無一物,
可總是企圖用各種可笑手段去欲蓋彌彰。
但回憶起來時,卻會一邊感嘆年華易逝,年少傻逼;
一邊酌一口手邊的酒,壓下早已經不知何時勾起的唇角和杯中渾濁的少年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