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蘇母被人請下樓的時候,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十五樓就住著劇組的人,這會兒大家都在各自房間,沒人出來看熱鬧。
壯漢的手下在前面帶路,蘇父一瘸一拐跟著,也不知道是腿軟還是真傷著了。
蘇母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唸叨甚麼,但聲量已經壓得很低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具體說甚麼,可一看見那帶著笑意的程銘,馬上縮了縮脖子。
電梯門合上之前,蘇父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站著的程銘。
程銘沒看他,正低頭跟身邊的人交代甚麼。
蘇父把頭縮了回去,電梯從十五樓往下走,蘇母終於忍不住了,扯著蘇父的袖子壓低了聲音。
“老蘇,咱閨女……”
“別說了。”
蘇父眼睛木木的,也不知道在想甚麼,話裡帶著幾分斥責。
“還嫌不夠丟人是吧?”
電梯停在一樓,門開了,壯漢的人把他們送到酒店門口,一輛商務車已經停在那了。
“上車吧,送你們去別墅接人。”
蘇母哆嗦著上了車,蘇父跟在後面,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
車子開出去沒兩分鐘,蘇母就開始哭。
“你說這事兒鬧的……早知道就不來了……”
蘇父一聲不吭,側過臉,臉上的巴掌印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程銘回了自己的別墅,李然這會兒已經在這等著,他那房子肯定住不成了,這玩意比鬧鬼的凶宅還要膈應。
反正蘇茜薇也滾蛋了, 他就直接住了酒店。
這會兒李然坐在沙發上,背靠著椅背,盯著已經關掉的電視螢幕發呆,黑屏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他自己的倒影。
程銘沒急著說話,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掏出煙點上,深吸一口。
劉依菲看了看李然,又看了看程銘,起身倒了杯熱水放在李然手邊。
“我早該想到的……每次我出去,她都特別主動幫我收拾東西,催我早點走。我還覺得她體貼……”
他低頭笑了一下,只是笑容有些難看。
程銘把煙在窗臺上掐了,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別往自己身上攬。”
“不是往自己身上攬。”李然揉了揉臉,“是我確實傻逼。”
程銘沒反駁,劉依菲嘆口氣,又拿來一瓶酒。
“你倆就一瓶,喝多了別耍,我先進屋了。”
這會兒她留在這意義不大,只會讓李然難堪。
兩個紙杯,一人一個,酒倒滿了。
“喝吧。”
李然端起杯子一口悶了。
李然灌完第二杯,臉上開始泛紅。他酒量一般,大學那會兒喝酒他總是第一個趴桌子上的。
“程銘。”
“嗯。”
“你甚麼時候開始查的?”
程銘倒著酒頭也沒抬。
“你跟我說想跟她訂婚的那天,之前就是預感,然後……陰差陽錯吧。”
李然一愣。
“那天你過來跟我說,想加她名字,問我覺得怎麼樣。我說你讓我想想,掛了電話我就留了個心眼,問了問橫店那邊的朋友,然後就聽說他跟一男的一直有聯絡……”
“李文浩。”
“對。”程銘把酒杯推過去,“後面就很簡單了,人就在這,總歸會有馬腳。”
李然接過杯子沒喝,捏在手裡,聲音發悶。
“那你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
“告訴你你信嗎?”
李然張了張嘴。
程銘繼續說:“我要是那天就把影片發給你,你第一反應是甚麼?你肯定去問她,她肯定有說法,甚麼朋友聚一聚啊,甚麼他心情不好找我傾訴啊,你信不信你自己還能給她圓回來?”
李然說不出話。
因為程銘說的是對的。
如果只有一段影片,沒有今天這麼一出,他可能真的會選擇相信蘇茜薇的解釋。他就是那種人,認定了一個人就很難往壞處想。
“所以我想等等。”程銘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李然的,“等她爸媽來,等他們露出全部的底。”
“她爸媽,從頭到尾都知道?”
“嗯。”
“來要彩禮,要加名字,要三十萬。”
“嗯。”
“一家三口加一個李文浩,合夥玩我。”
這回程銘沒再嗯了,給他又倒了一杯,這事兒真挺揪心的。
李然端起來喝了,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有點抖。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說。”
“丟人。”
程銘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不是因為被綠了丟人,是我居然到現在才知道。我他媽天天跟她睡一張床,連她甚麼時候給李文浩發的訊息都沒看出來。我還尋思著,等這邊拍完了回去辦訂婚宴……”
李然聲音越說越低,最後一句幾乎聽不見了。
“你說這種話才丟人。”
程銘打斷。
“你是搞電影的,不是搞偵探的。你看不出來是正常的,你要是天天盯著自己女朋友手機查崗,那你還是人嗎?”
李然抬頭看他。
“你沒做錯甚麼。”程銘把瓶子裡最後的酒勻給兩個人,“錯的是她們全家。”
兩個人對著喝了最後一杯。
“行了,別想了。人我已經處理了,蘇茜薇那邊不會再來找你。她父母明早的機票,我讓人送他們去機場,你甚麼都不用管。”
“李文浩呢?”
“說了你別管了,這事兒我心裡有數。”
李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不想問細節,也不想知道蘇茜薇現在甚麼樣。
從今天往後,這個名字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銘哥。”
“嗯?”
“謝謝。”
程銘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褶子給了李然一下。
“能回酒店吧?吹吹風,冷靜冷靜,好好想想。”
李然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酒精讓他腦子有點脹,但反而比之前清醒了。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他不是那種會在一個人身上反覆糾纏的人,尤其當這個人已經把他當工具用的時候。
“劇本我今晚再看一遍。”
程銘正往門口走,聽到這話回頭看他。
“我會好好工作的……先……先賺錢吧。”
程銘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樂了。
“哥們,其實這事兒說白了也不是他媽甚麼大事兒,誰還沒遇見過啊,我給你說我那會兒……”
“咚!”
樓上發出一陣動靜,好像是拍門聲,程銘縮了縮脖子。
“你要是喝完了就滾上來睡覺,別跟我耍酒瘋!”
劉依菲的聲音傳來。
程銘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這他媽的我房間不會有監控吧?”
李然笑了,笑的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