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程銘說她的時候如出一轍，只不過錢洪濤不是程銘，程銘畢竟年輕，有時候說演員和一些比他年齡大的工作人員還比較婉轉，不幹甚麼傻逼事兒他一般還是比較客氣的。
但老錢不一樣，論及資歷，成績還是人脈背景人家都有的說，也不會管你那麼多，本身當初把老錢安排在程銘這邊就是給他唱黑臉的，而且老錢一直扮演的還不錯。
蘇茜微趕緊轉頭，她唯一比較慶幸的是這畢竟是拍戲，不是學生時代那種在課堂上跑神老師過來罵你兩句，全班同學都在看笑話。
老錢說的是她，也不止是在說她，這點蘇茜微自己也明白。
就在說她的時候，其他人也都趕緊重新端正了坐姿。
而蘇茜微肯定也沒表面上表現的那麼平靜，有的人經歷這種事情的時候會惶恐，覺得會不會因為剛才的失誤從而影響到自己表演這個角色的機會。
而有的人則是下意識的轉移注意力，不讓自己看上去那麼狼狽，蘇茜微就是這種人，她轉移注意力的方法也很有意思，那就是去聽李然有沒有動靜。
李然肯定沒動靜，但蘇茜微可就不樂意了。
程銘是導演，上次他說我的時候你不幫我解圍也就罷了，這次副導演說我你還不出聲……我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你就這麼看著我捱罵？就算不能出頭，能不能說句話幫忙解圍。
於是，對李然那點本就不多的可憐混雜而成的好感再次煙消雲散，她以前還覺得愧疚，可這會兒只覺得李然活該。
一個配角心中的波濤洶湧不會影響電影的拍攝，甚至在錢洪濤呵斥蘇茜微的時候程銘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咱們準備開始……”
程銘的聲音傳來，蘇茜微如蒙大赦，覺得對自己無聲的審判終於結束了。
大家全神貫注，聽著那個年輕但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3、2、1，開始。”
片場中眾人坐著不動，李然親自扛著攝影機，按照程銘的要求去拍，可按照程銘說的，剛上搖完出現劉依菲的臉想要往前推時，程銘的聲音就又從對講機裡面傳了出來。
“咔，李然，動作慢點，感覺不對。”
李然扛著攝影機，默默退回原位。
第二次……
“不行，別那麼直勾勾的往前給，要有點層次感。”
第三次。
“推特寫的時候要先收左邊的人……”
如此迴圈了得有四五次，李然始終拍不出程銘要的那種感覺，他心中著急，皺著眉不斷想程銘跟自己說的那些話，也沒注意到趁著拍攝間隙活動脖子的蘇茜微看自己的眼神。
程銘這次來到了片場。
“錢哥，你去監視器那邊盯著，李然留在這看著。”
一個人一個想法，自己想要的感覺本來就挺縹緲的，李然抓不住很正常，程銘也沒怎麼苛責。
拍戲嘛，有時候一場戲不順利十條八條拍不過也很正常，而這次的場景程銘實在中意，不太想對付，於是就決定過來親自上手。
李然幫他扛上攝影機，在場的人別說是蘇茜微她們了，就連劉依菲看著程銘換上保護的馬甲時眼神都有些好奇。
“來，保持剛才的動作，錢哥，我這可以了。”
聞言，眾人重新坐好，對講機裡面的聲音從程銘換成了錢洪濤。
不止是現場的這些演員，監視器那邊，從程銘自己上場之後就炸了鍋，不少工作人員和演員都湊了過去。
梁朝偉和王慶祥，後來的趙泍山和徒弟，天天沒戲拍但依舊會來到現場的宋慧喬，都一臉好奇的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
“咱們導演還會這個？”
王慶祥說道，老錢聞言轉頭：“他是攝影系出來的，最開始實習的時候跟的是張一謀導演的攝影趙小丁導演，後來趙導覺得有天分推薦給了張導，據說那會兒他才大二，《黃金甲》裡面一些鏡頭都讓他親自上手拍了。”
“那是厲害，能讓張導相中肯定有兩把刷子。”
程銘不在，大傢伙的氛圍也放鬆了幾分，後面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比著他們慢了半拍聽明白訊息的宋慧喬，她那邊還要有翻譯給過一道。
於是姑娘美眸輕抬，也認認真真的看向畫面。
畫面當中，先出來是宮二的黑色衣服，鏡頭慢慢寫著上搖，接著劉依菲那嚴肅卻又淡雅的臉就出現在液晶螢幕之上。
相比於李然拍的，程銘自己拍的有種說不出的舒緩，讓人想要去探究劉依菲眼睛裡的故事。
可就在這時，鏡頭開始後拉，後面的金樓女子出現，但她們的眼神卻和宮二看向的方位是完全相反的，在場的人本能的回去想她們究竟在期待著甚麼，為甚麼她們往那邊看？
兩相對比，油畫一般精雕細琢的畫面，本應該是最不起眼的宮二，卻也不知怎麼的，把身後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都給比了下去。
“是挺有感覺的……”
“《最後的晚餐》啊？”
“是，導演就為了這個鏡頭忙活了一個星期，你瞧。”
說著錢洪濤拿出程銘的手稿，遞給後面一臉好奇的王慶祥，王慶祥看過之後交給趙泍山，趙泍山倒是擺擺手：“那玩應我沒看過，不過我跟導演拍戲的時候就知道他有兩把刷子，不是那糊弄事兒的人。”
趙泍山沒接，梁朝偉倒是接了過去，盯著看了半天，又跟鏡頭上面做對比，像是在找不同。
後面是宋慧喬，她就鄭重了許多，只是再抬起眼看向畫面時有種說不出的驚豔。
“好了，準備第二個鏡頭，讓梁老師過來……效果怎麼樣？”
聽見程銘的聲音，錢洪濤馬上拿起對講機。
“導演，還是你自己來看看吧，反正大傢伙都說好。”
現場，程銘聽見錢洪濤的話笑了笑，接著轉頭看向李然：“我來你來？”
李然撓撓頭：“你來吧，我確實拍不出這種感覺。”
程銘笑著點頭，拍了拍李然的肩膀。
這事兒很正常，興許有的鏡頭李然就能拍出來你讓程銘累死也找不到感覺，畢竟這是他程銘的戲。
可原本好好的話落在蘇茜微耳朵裡，竟讓她平白生出幾分鄙夷。
真是……一點也不上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