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導演張一謀的到來，劇組的準備工作進行的很快，有了前面的鋪墊，在他來了之後第三天就開工了。
宮殿走廊那些琉璃還需要一些時間佈置，但其他的地方已經不耽誤拍攝了。
跟程銘在來之前想象的差不多，他來這其實就是個混子，人家趙小丁作為攝影導演很多事也不用他親自上手。
而且他本來就有自己的導演助理，自己的工作其實就是跟在他後面看。
看他如何佈置，如何找光，如何弄照明，又如何給其他人安排工作...
忙的時候可能還需要程銘搭把手，但大部分時間不用。
“好，咔。”
帶著帽子的張一謀坐在監視器後拿下監聽耳機，另一隻手拿著對講機道：“老趙，你去準備側殿的另一場戲，這邊可以了。”
他們這些人並不是所有的戲都在一起，像一些不重要的過場戲張一謀也是直接放給趙小丁或者其他一些副導演來佈置。
最多拍攝的時候過來看一眼，甚至只驗收成果，拍攝的時候他也不大怎麼幹預。
跟著趙小丁來到側殿，程銘看著已經佈置好的大殿，又低頭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劇本，抬頭道：
“趙導，這場拍的是傑王子回來跟鞏俐老師見面的過場戲？”
前面的趙小丁點點頭，後面兩人見面自然是張一謀過來親自拍攝，而周杰輪飾演的傑王子從外面進來則是要交給他們來。
其實就是一個周杰輪走路的畫面而已。
這時周杰輪已經拿著劇本穿上戲服坐在大殿內的小馬紮上等待了。
這會拍戲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藝人不會跟後世那樣在自己的房車上怎麼叫都叫不下來。
通告只要出了，大部分藝人會早早的在片場等著，臺詞戲服妝造甚麼的也不用操心，一定是都準備好的。
最起碼張一謀的劇組裡面是這種情況。
程銘跟往常一樣站在攝影機後面看著不遠處那個身邊圍著幾個人最後補妝，嘴唇一動一動像是在背誦臺詞的亞洲小天王，覺得這哥們....眼睛好像比MV裡面還要小。
只是因為角色留的鬍子給他平添了幾分男人味。
在他周圍還有幾個穿著西裝戴墨鏡的保鏢，之前聽宋曉楠說過，這會兒的周杰輪因為不想續約的原因，那邊的公司派了好幾個人過來看住他。
說是看他，其實防止有其他公司過來截胡而已。
殊不知周杰輪是想要單飛，而不是跳槽。
不過這些事情跟這部戲顯然沒甚麼關係。
“可以了嗎傑輪，咱們先拍過場戲...”
等準備的差不多了，趙小丁開口上前親自帶著周杰輪走位。
其實就是邁步往前走，他之所親自帶無非就是顯示一些對他尊重罷了。
現場工作人員的效率很高，也不用像其他小劇組那樣有個人拿著大喇叭喊著甚麼現場安靜。
成熟的劇組就是這樣，大家都知道這會兒自己應該在甚麼位置，應該做甚麼。
“來傑輪，咱們先試一條。”
程銘站在後面看著監視器面前拿著對講機的趙小丁聽他說道。
話音落下，現場自然而然安靜下來，身穿戲服的周杰輪好整以暇，鋪設在地板上面的木質軌道上的攝影機鏡頭裡面紅點閃爍。
“3...2....1，走。”
隨著他的口令，周杰輪開始平視前方，面無表情的往前走，攝影機跟著水平橫移。
監視器中的周杰輪一直在畫面中央，看著這一幕站在趙小丁身後的程銘眉頭不自覺的皺起來。
有問題嗎？
沒問題。
可是...有些太平平無奇了。
他這些天倒也不是閒人一個，看上去每天就是跟在趙小丁屁股後面無所事事，其實無論是趙小丁也好，張一謀也罷，拍攝的時候程銘都是有機會在後面觀看的。
看他們拍攝的時候無論哪個場景哪一場戲，他都會在自己腦子裡模擬。
這個光為甚麼從這裡打，鏡頭機位為甚麼這麼放，這中間有甚麼技巧或是含義，如果是我我會怎麼拍？
這些東西他都會在自己腦子裡轉了又轉，自己想不明白就大大方方的去問趙小丁。
興許是宋曉楠親自他來的原因，又或者是趙小丁本就喜歡程銘的這種態度。
於是趙小丁對他不說是像師徒一樣傾囊相授，也算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咔。”
他的聲音落下，剛想回頭讓程銘去叫一下宋曉楠，讓她跟張一謀彙報這邊已經準備完畢了，就看到程銘皺眉盯著螢幕的樣子。
恍惚間，趙小丁腦海裡竟然出現了張一謀皺眉思考時的樣子。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對著一個攝影助理問了一句：“你覺得有甚麼問題？”
頓時，周圍人的目光匯聚過來，看著那個皺眉不言的年輕人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這些人看程銘也算是眼熟，畢竟每天在趙小丁屁股後頭跟著，哪怕是張藝謀的助理宋曉楠跟他在一起時也經常嘻嘻哈哈的。
大家也都在猜測這年輕人的來頭。
劇組的年輕人不少，可沒幾個能讓他們這些人如此對待。
而此刻趙小丁這種下意識的、近乎於是徵求意見的問題，讓他們更加肯定了心裡的猜測。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要不要跟他混好關係？
其實這種事挺合理的，畢竟真正知道程銘是怎麼進入劇組的只有張一謀、趙小丁和宋曉楠。
宋曉楠肯定不會多說，因為說不著。
張一謀跟趙小丁就更不會說了，沒啥解釋的必要。
所以就成了這麼一種狀態。
張導的劇組裡面臥虎藏龍不是很正常？
程銘沉浸在自己的那些靈感裡，也沒大在乎趙小丁的語氣，這些天以來他也跟趙小丁混熟了。
這人其實沒甚麼架子，就是一個類似於...熟練技術工的老師傅。
你跟他聊攝影，聊畫面，聊構圖他會很開心。
至於劇組裡面的那些彎彎繞繞他也懂，但不喜歡摻和進去。
程銘開口道：
“咱們下一幕是不是還要拍傑王子進去大殿之後見皇后的戲？”
“對。”
“那下一幕準備怎麼辦？”
“....”
從趙小丁愣神中程銘得到了答案，還是這麼拍唄。
同時這會兒也已經回神，那種皺眉思考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往日裡笑吟吟的溫和模樣。
他主動蹲下身，不讓坐在監視器後面小馬紮上面的趙小丁仰視自己，而後湊到監視器旁邊指了指回放的畫面。
“攝影機橫移速度不變，我們這一刻鏡頭跟著傑王子走沒錯，但我覺得應該讓它的速度超過傑王子，也就是鏡頭‘跑’過了傑王子，最後定格在皇后宮殿裡的門上。”
“主要是要跟後面的鏡頭對照。”
“進入寢宮之後，同樣是這麼一個最軌左的鏡頭，這一次我們要讓傑王子‘跑’過鏡頭，從而出畫。”
程銘指著監視器說完了自己的構思，作為張一謀御用攝影機的趙小丁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這東西他會嗎？
肯定會，並且同樣也是信手拈來。
只不過大家對於電影的重視程度不一樣。
如果他是第一次拍戲，肯定會如同程銘這樣恨不得每個鏡頭都用自己的鏡頭語言表達人物的狀態和心情。
但逐漸成了老油子之後，這種對於電影純粹的“熱情”反而消減了不少，狀態更像是在完成任務。
經由程銘這麼一說，趙小丁心頭也有種莫名的感覺，笑著看著那個轉頭看向他眼含期待的年輕人道：
“你既然想要對照，那後面見皇后的鏡頭也要對照，能行嗎？”
他的語氣中既有考校，也有鼓勵。
可此刻的程銘落在趙小丁的眼中，少年的眼神已經和之前大不一樣了。
璀璨如廊道上透過光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