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花錢買來這個劇本，是想要拍電影，但是拍電影之前拿不準，想要送過來讓我看看，是這個意思嗎？”
“昂！”
程銘的這兩聲“昂”，硬生生的把老蔡氣笑了。
他見過頭鐵的學生，但沒見過這麼頭鐵的。
於是拿起桌子上那名為《落葉》的劇本拍了拍：“劇本你看的明白嗎你就拍，你知道拍電影要多少錢？”
“一......一兩千萬？”
程銘抬抬眼，小心翼翼觀察著老蔡的表情，試探著說道。
“你還知道啊？誰家好人拿一兩千萬打水漂，給你這個大二的學生拍？”
“我爹啊。”
程銘說的理所當然。
老蔡：“.....”
他又喝了一口水，壓下心裡的火氣，耐著性子道：“程銘，我知道你家裡條件好，但一兩千萬不是小錢，不能由著你胡鬧...”
“老師，是小錢，我自己的零花錢就夠。”
“你家有礦?”
“那倒是沒有。”
也難怪老蔡會這麼問，這個時代有兩種人在影視行業不拿錢當錢，其中一種就是煤老闆。
不問劇本，不問導演，甚至不問故事。
你把我給你交代的女人安排到女一，然後給她看好別讓她在劇組給我胡搞八搞，別的事兒我不管。
就圖一開心。
老蔡聽見程銘的話還真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小子家裡有錢，還真怕他再回答自己一個“昂”。
那局勢就僵住了。
可他馬上還是僵住了。
“我爹幹房地產的。”
程銘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說道。
老蔡再次端起水杯，只是這次端起水杯的手有些抖，茶杯裡邊也沒了水，一口喝下去全是茶葉。
“嗬....呸。”
“老師，我給您加點水吧。”
你看，他還挺有眼力見的。
“砰。”
老蔡把杯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胡鬧！作業重新做一份，你要是真想拍電影，放假回去就把你的分鏡頭給畫出來。”
“畫出來就給拍？”
程銘虎了吧唧的問了一句。
“嗯，我還能幫你請明星呢，咱們北電校友多，你想請誰？”
“那...那倒也不用那麼麻煩，我聽說咱們學校的劉依菲....”
“我給你請來張一謀導演幫你拍你看行不行？你要不滿意陳開歌也行。”
“昂。”
程銘點點頭。
“滾！”
“好嘞。”
程銘抓著劇本就要跑，可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後面傳來老蔡的聲音：“滾回來。”
於是他又蔫了吧唧的跑了回去。
老蔡坐在辦公椅上斜眼看了他一會，這才開口：“加水。”
程銘這會兒就像那個“乖巧.jpg”的表情包，老老實實端著他的茶杯去加水，等再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桌子上面多了一張紙放在自己那《落葉》的劇本封皮上。
“我的郵箱和QQ，過年的時候別煩我。”
“好嘞！”
程銘這次真滾了。
只是他走之後，老蔡發了一會呆，隨後才搖搖頭，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也挺幼稚的。
被這大二的猴崽子弄亂了方寸。
還拍電影？
你不給我拍個A片出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也就是李然這會兒沒在辦公室，不然...
李然有話說了。
“我哥，拍A片，它沒毛病！”
蔡全永給他自己的QQ和郵箱，倒也不是真的覺得程銘是真心想拍電影，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孩子有這條件。
他指的是經濟條件。
程銘的父親叫程峰，本身就是西安建材廠的銷售科副科長。
那時因為體制原因，廠裡面囤積了大量的建材，由於當時實行雙軌制，計劃內的建材價格和市場價存在巨大差異。
腦子靈活的程峰用各種方式拿到批條，買下廠裡的建材倒賣到市場上去，說白了就是倒爺，在當時存在很多這種“官倒”行為。
於是在90年代中期，程峰就已經靠著這個積累了一定的身家，後來更是碰上了國企改制，他又果斷拿下了原本自己任職的建材廠，再利用這些年來積累下來的人脈，迅速盤活了廠子。
而等到98年房改，也就是程銘12歲的時候，房地產升溫，程峰的廠子天天給工地送貨，是最早感受到時代浪潮的人，隨後果斷進軍房地產行業，一做就做到了現在。
於是，拍電影所需要的錢對別人來說可能是最大的問題，在程銘這裡反而那些班底才是大麻煩。
這年頭沒有那些老牌電影廠背書，想要拉起一支成熟的拍攝團隊就像是說笑話。
好在跟房地產商齊名的煤老闆這兩年頻頻下場，把電影市場搞得火熱了不少，那些國營廠中的人才陸續出走，他也不是沒可能接觸到。
程銘走出老蔡的辦公室，靜下心來想想，剛才說自己想要拍電影更多的是為了逃避老蔡的審判，這才硬著頭皮那麼說的。
可這會兒冷靜下來...
草，別人能拍，我為啥不能拍？
我太奶都覺得我能拍，我有啥好猶豫的？
程銘走出辦公樓，扯了扯自己風衣的領子，雙手插兜一路琢磨著離開學校坐在自己的車子上，點火之後過了一會感受著出風口撲面的熱風，車子裡還有一股子不知道哪個女孩留下的香水味。
他終於掏出手機，撥通了自己老爸的電話。
“爸，我要開GT....我要拍電影！”
GTR是不可能GTR的，老父親給不給自己買先不聊，那車指定沒自己這個車能上樹。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終於響起了“啪”的一聲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程銘也默默又陪了一根，等待著父親的態度。
父子倆就像從小到大經歷過無數次的那樣，如同面對面沉默著。
“拍不拍電影的咱先不說。”
程峰終於開口。
“你說你要上那個甚電影學校，為了找個女朋友早早的傳宗接代。”
“我答應了。”
“現在是第二年了，女朋友呢？”
程峰對自己這個兒子還真沒啥太大的期待，程銘有個姐姐，姐姐嫁的好，姐夫就在京都的體制內工作，前半生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父親對孩子沒啥要求，等程銘畢業之後在國企安排個工作。
有他姐姐姐夫在，這小子一輩子肯定吃喝不愁。
等自己死了回來給自己抬棺材就是了。
要說唯一的要求...那就是早點讓自己抱上大胖孫子。
於是兒子說要去甚麼電影學院，老父親能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兒腦子裡在琢磨甚麼？
泡人家那好看的小閨女唄。
父子倆也算是一拍即合。
可一年多了，每次等程峰問起這個事兒，程銘就搪塞說沒有遇到合適的。
現在竟然又要不務正業的去拍甚麼電影，簡直就是一點正事也不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