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兜兜就頂著一腦袋炸毛小卷毛坐了起來——認床的毛病讓他比鬧鐘還準時,眼睛瞪得溜圓,半點睏意都沒有。
他悄咪咪挪到床邊,瞅著床上抱成“連體嬰”的兩人:吳所畏把臉埋在池騁頸窩,胳膊腿跟八爪魚似的纏在人身上,池騁更絕,一手攬著吳所畏的腰,一手給吳所畏枕著,下巴抵著發頂,睡得正香,呼吸交織在一起,滿是歲月靜好。
“舅舅!小舅舅!”兜兜湊過去小聲喊,小手還拍了拍池騁的胳膊。
沒成想這一拍,池騁眉頭皺了皺,非但沒醒,反而收緊胳膊把吳所畏摟得更緊了,下巴還蹭了蹭他的頭髮,含糊嘟囔:“大寶,別動,再睡會兒……”
吳所畏也跟著往他懷裡拱了拱,哼哼唧唧應和:“嗯……”
兜兜喊了三遍,兩人抱得一次比一次緊,跟焊在一起似的。
小傢伙撇了撇嘴,小手比出個“羞羞”的手勢,對著兩人的背影小聲吐槽:“羞羞臉!都這麼大啦,還要抱在一起睡!”
說完還踮著腳尖,偷偷拍了張糊掉的背影照,存進自己的兒童手錶裡。
在床上躺了十分鐘,兜兜實在無聊,輕手輕腳溜下床,踩著小熊拖鞋“噠噠噠”往樓下跑。
客廳裡靜悄悄的,他直奔電視,踮著腳夠遙控器,按了半天沒反應,又搬來小凳子踩上去,對著電視按鈕一頓亂按。
“哼,電視壞啦!”兜兜氣鼓鼓跳下來,轉眼盯上了廚房,眼睛瞬間亮成小燈泡。
他小手一拍,腦海裡已經上演了一部八十集家庭倫理+勵志大戲:兜兜親自下廚,給舅舅和小舅舅做愛心早餐,煎蛋要溏心的,牛奶要熱乎的,麵包要抹草莓醬!
等兩人睡醒看到滿桌飯菜,肯定會睜大眼睛誇他:“兜兜也太優秀了吧!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小朋友!”到時候小舅舅肯定會抱著他親,舅舅還會給自己買玩具!
越想越激動,兜兜擼起小熊睡衣的袖子,雄赳赳氣昂昂衝進廚房。
他搬來小板凳放在灶臺前,先開啟冰箱門——“哐當”一聲,雞蛋滾了一地,牛奶盒倒在地上,白色的液體順著瓷磚縫流得到處都是,像蜿蜒的小溪。兜兜蹲下去撿雞蛋,蛋黃蛋清糊了滿手,他還美滋滋舔了舔:“嗯,雞蛋好香!”
接著他又盯上了麵粉罐,踮著腳夠下來,“嘩啦”一聲全倒在料理臺上,小手一揚,麵粉跟雪花似的飄了自己一臉,瞬間變成“白麵小張飛”。
他還覺得不夠,又把番茄醬、醬油瓶全擰開,往麵粉上倒,紅色黃色混在一起,像幅抽象畫。
最後,兜兜踩在小板凳上,小手夠著灶臺開關,學著池騁的樣子擰了擰,沒反應,又使勁往下按——他不知道這灶臺是電子打火的,得按下去轉才能點火,急得小臉通紅,嘴裡還唸叨:“怎麼不亮呀?快開火快開火,我要煎蛋給小舅舅吃!”
樓上的吳所畏翻了個身,摸了摸身邊空蕩蕩的,瞬間驚醒:“兜兜呢?!”他猛地坐起來,推了推還在打呼嚕的池騁,聲音都變了:“池騁!快醒醒!兜兜不見了!”
池騁被他晃得一哆嗦,迷迷糊糊睜眼:“啊?兜兜不是在旁邊嗎?”
“不在!床上沒人!”吳所畏慌得不行,掀開被子就往樓下跑,池騁也瞬間清醒,跟著追了下去。
剛到廚房門口,兩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料理臺上麵粉、番茄醬、醬油攪成一團,地上全是雞蛋殼和牛奶漬,兜兜頂著一臉面粉,睡衣上沾滿了汙漬,正踮著腳使勁按灶臺開關,小嘴裡還哼著:“開火開火,煎蛋煎蛋……”
“兜兜!危險!”吳所畏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將小傢伙從凳子上抱下來,緊緊摟在懷裡,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膛,“你嚇死小舅舅了!灶臺多危險,燙到怎麼辦?”
池騁也快步湊過來,看著滿地狼藉——麵粉混著醬汁凝成硬塊,牛奶在瓷磚上漫出斑駁痕跡,雞蛋殼碎得七零八落,再看兜兜臉上掛著的麵粉,睫毛上還沾著粉粒,活像個剛從麵缸裡撈出來的小糰子,又氣又笑:“兜兜!你這是要把廚房拆了?”
兜兜被抱下來還一臉委屈,小嘴巴撅得能掛住油壺,嘟囔道:“我想給舅舅和小舅舅做早餐,讓你們誇我厲害……”說著吸了吸鼻子,臉上的麵粉跟著簌簌往下掉,活脫脫一個會掉渣的小可憐。
吳所畏又氣又心疼,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心意是好的,但你還太小,灶臺、刀具這些都碰不得,萬一受傷了,小舅舅和舅舅該多難過?”
他學著平時吳所畏哄池騁的樣子,捏著小奶音哼哼:“我……我就是想做好事嘛……”說著還伸出沾滿面粉的小手,想去拉池騁的衣角,那可憐巴巴的模樣,換別人早心疼壞了。
可池騁是誰?他只吃吳所畏這一套!看著兜兜擠出來的眼淚,他非但沒心軟,還彎腰戳了戳小傢伙鼓起來的腮幫子,笑得沒心沒肺:“兜兜,你是魔童吧?專門來折騰我的是不是?”
兜兜的眼淚頓在眼眶裡,沒想到這招對舅舅沒用,小嘴癟得更厲害了,轉頭把“攻擊目標”對準吳所畏,眼淚掉得更兇了:“小舅舅……”
吳所畏被他這一聲喊,心瞬間軟成了,趕緊拍了拍池騁的胳膊:“你別兇他了!兜兜也是一片好心!”說著低頭給兜兜擦眼淚,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哎呀,兜兜不哭啦不哭啦,小舅舅抱你去洗澡,把小臉洗乾淨,讓舅舅收拾廚房做飯,吃完飯咱們就去兒童樂園,想玩滑梯還是旋轉木馬都行,好不好?”
“真……真的嗎?”兜兜瞬間收住眼淚,眼睛亮得像通電的小燈泡,剛才還梨花帶雨的模樣,眨眼就雨過天晴,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當然是真的!”吳所畏颳了刮他的小鼻子,抱著他往浴室走,還不忘回頭衝池騁喊,“池騁!收拾完快點做飯,兜兜應該餓了!”
池騁看著兩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無奈地嘆了口氣,擼起袖子開始收拾“爛攤子”。蹲在地上撿雞蛋殼時,蛋殼混著牛奶漬滑溜溜的,險些讓他摔一跤;擦料理臺時,麵粉、番茄醬和醬油混在一起硬得像水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擦掉;拖地時,紅的黃的白的汙漬交織在一起,氣得他一邊拖一邊碎碎念:“兜兜,等你長大了,看我怎麼跟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