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的運動鞋踩在柏油路上，發出急促的“噔噔”聲。風把他的衛衣帽子吹掉，軟乎乎的頭髮貼在汗溼的額角，視線裡只有那輛黑色越野車越來越遠的車尾。他跑得肺都快炸了，嗓子裡像塞了團滾燙的棉花，可那輛車連一絲停頓都沒有，最終拐過街角，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池騁！”吳所畏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喊出的名字帶著哭腔，在空蕩的校門口顯得格外突兀。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遲鈍。他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到溫熱的淚水，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哭了。
“吳所畏你是豬腦子嗎！”他用力捶了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忍不住罵自己，“林浩那麼明顯的心思，你怎麼就看不出來？送早餐、約打球、故意碰你，你怎麼就傻乎乎的覺得是朋友幫忙呢？”
他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書包上掛著的恐龍掛件晃來晃去，那是池騁上次去遊樂園贏給他的，現在看著卻格外刺眼。“完了，池騁肯定生氣了。”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恐慌，“重生回來後他從來沒這麼生氣過……”
校門口偶爾有學生經過，好奇地瞥他兩眼，又匆匆走開。吳所畏把自己縮得更緊，像只受了傷的小獸，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他想起剛才池騁轉身時的背影，繃得筆直，連一個回頭都沒有——那是徹底失望的樣子，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難受。
“我應該早點跟他保持距離的……”吳所畏摳著手指，眼淚把褲子浸溼了一小塊，“我一開始就不該讓他有機會靠近……池騁會不會覺得我跟林浩有甚麼？會不會再也不相信我了？”
他越想越慌，掏出手機想給池騁發訊息，手指卻在輸入框上懸了半天，一個字也打不出來。說“我不是故意的”？太蒼白了；說“我只喜歡你”？又怕池騁覺得他在找藉口。最後只能盯著聊天框懊悔。
而此刻，拐過街角的黑色越野車裡，池騁正靠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車窗外的樹影斑駁，映在他緊繃的側臉上，眼底的怒火還沒完全褪去，可更多的是懊惱。“吳所畏你就是個笨蛋？”他低聲罵了句，卻又很快軟下來——剛才看到林浩抓著吳所畏手腕的瞬間，他腦子裡只剩下“有人要搶我的人”的恐慌，根本沒來得及細想。
冷靜了兩分鐘，池騁的理智漸漸回籠。他想起吳所畏每次提到林浩時，眼裡只有“謝謝學長教我跳舞”的感激，想起少年每次見了自己就黏過來的模樣，想起他連跟別人多說兩句話都會報備的乖巧——吳所畏不可能背叛他，從來都不可能。
“是林浩故意做的局。”池騁猛地拍了下方向盤，瞬間想通了關鍵。林浩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會來接吳所畏，才故意選在籃球場表白，就是要讓他看到那一幕，就是要挑撥他們的關係。而自己，竟然真的上了套，還把氣撒在了最無辜的人身上。
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揪緊，疼得他呼吸都滯了滯。他想象著委屈又自責的模樣，再也坐不住。手指飛快地掛擋、踩油門，黑色越野車調轉方向，朝著校門口疾馳而去。
遠遠地，池騁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梧桐樹下，像個被丟棄的玩偶。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沒驅散半分落寞，連肩膀的顫抖都看得清清楚楚。池騁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心疼。
車子剛停穩，他就推開車門衝過去，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的人。吳所畏的眼睛又紅又腫，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臉頰上沾了點灰塵，看起來可憐又委屈。“畏畏……”池騁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伸手把人緊緊抱進懷裡，“對不起，剛剛是我衝動了。”
吳所畏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懵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身體僵硬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伸手抓住池騁的襯衫，聲音哽咽：“你……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生氣了嗎？”
“我沒生氣，是我不好。”池騁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掌心能感受到少年因為哭泣而起伏的胸腔，“我不該沒聽你解釋就走，不該不相信你。”
“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吳所畏把臉埋進池騁的頸窩，眼淚蹭在他的襯衫上，留下一小片溼痕，“我沒能早點看出來林浩喜歡我，我沒和他保持距離，還讓你看到那種場面……池騁，對不起。”
池騁的心像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他拉開吳所畏，指尖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珠，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不怪你，是我該道歉。上次吃飯我就看出來林浩喜歡你了，我應該提前告訴你的，不該想著讓他自己知難而退，結果讓你受了委屈。”
“所以……今天他是故意在你面前向我表白的？”吳所畏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淚珠掉下來，砸在池騁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麻。
“嗯。”池騁點頭，語氣裡滿是愧疚，“他就是故意做給我看，想讓我們產生誤會。對不起，畏畏，我不該上他的當，不該不相信你對我的心意。”
吳所畏吸了吸鼻子，伸手環住池騁的腰，把人抱得更緊：“池騁，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太在乎我了才會著急，以後有這種情況你可得第一時間告訴我，你知道的，我是個直男，只為你一個人彎，別人再怎麼靠近，我眼裡也只有你。”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池騁的心湖，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捧起吳所畏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泛紅的眼尾，低頭吻了上去。這個吻帶著歉意與珍視，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起初只是輕柔的觸碰，後來漸漸加深，舌尖輕輕撬開吳所畏的唇瓣，像是在安撫他所有的委屈與恐慌。
吳所畏閉著眼睛，伸手環住池騁的脖子，主動回應著這個吻。他能清晰感受到池騁掌心的溫度，感受到對方呼吸裡的急切與溫柔，所有的不安與愧疚都在這個吻裡漸漸消散。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連空氣裡都瀰漫著甜蜜的氣息。
“哇——”旁邊突然傳來女生的驚呼，緊接著是手機拍照的“咔嚓”聲。吳所畏猛地睜開眼，才發現校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學生，幾個女生舉著手機，眼睛亮得像星星，還在小聲議論：“天吶！這也太甜了吧！”“那個穿黑色襯衫的男生好帥！他們倆好般配啊！”
吳所畏的臉瞬間紅透，趕緊想推開池騁，卻被對方牢牢按住後腦勺，吻得更兇。池騁的眼神裡滿是佔有慾，對著圍觀的學生挑了挑眉，像是在宣告主權——這個少年是我的，誰也別想覬覦。
“池騁……有人拍照……”吳所畏的聲音帶著喘息，卻沒真的推開他，反而往他懷裡縮了縮，眼底滿是依賴。
池騁終於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指尖輕輕擦去他嘴角的水漬，聲音沙啞：“怕甚麼？讓他們拍，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