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晨光剛漫過老院的青磚牆，吳所畏就扒拉完碗裡最後一口小米粥，攥著早就疊得整齊的禮品清單往門口衝：“媽！我們該走啦，再晚該讓叔叔阿姨等急了！”
吳媽正拎著給池家帶的老鹹菜——是吳所畏特意讓帶的，說要帶給池騁爸媽嚐嚐——從廚房出來，聞言趕緊拉住兒子的手腕：“到了人家家裡要懂事，別跟在自己家似的耍小性子，吃飯時多給你叔叔阿姨夾菜，少讓小池替你操心。”
吳所畏嘴上應著“知道啦”，卻忍不住往池騁身後躲，像只被叮囑的小獸。池騁上前一步，自然地接過吳媽手裡的鹹菜罈子，語氣溫和卻帶著篤定：“阿姨您放心，我爸媽早就盼著大畏去呢，上次影片還唸叨著讓他多住幾天，哪會讓他受委屈，而且我爸媽可喜歡畏畏了。”
吳媽被逗笑，點了點池騁的胳膊：“就你慣著他。”又轉頭給吳所畏理了理圍巾，“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媽發訊息。”
車子駛進熟悉的別墅區時，吳所畏還在數手裡的禮品袋：“紫砂茶具給叔叔，羊絨披肩給阿姨，檀香護手霜給佳麗姐，還有兜兜的玩具，沒落下吧？”池騁笑著揉他的頭髮：“沒落下，都在後備箱呢，比你自己的東西還上心。”
按響門鈴的瞬間，門就被拉開了。佳麗姐抱著兜兜站在玄關，兜兜穿著紅色虎頭連體衣，看見吳所畏就伸著胳膊要抱：“小舅舅！我要恐龍！”吳所畏趕緊接住，從口袋裡摸出個繡著祥雲圖案的紅包塞過去：“兜兜新年好，先收壓歲錢，恐龍在後備箱，等會兒給你拿。”
池母拉著吳所畏往客廳走，手裡已經遞過一個厚實的紅包：“大畏快拿著，這是阿姨給的新年利是，來年平平安安，學業順利。”池父也跟著遞過紅包，指腹還帶著剛剝完橘子的清香：“咱們家沒那麼多規矩，拿著買你喜歡的畫筆和顏料。”佳麗姐緊隨其後，把兩個紅包分別塞給兩人：“我這份可得收下，兜兜的恐龍玩偶還得謝謝你呢。”
吳所畏捏著手裡四個沉甸甸的紅包，指尖都透著雀躍，趁池騁跟池父聊茶器的功夫，池騁就偷偷把自己的那份紅包也塞進了吳所畏的兜裡——上次池騁的紅包就進了他的口袋，這次自然也不能例外。
保姆張姨已經把早餐擺上桌，水晶盤裡的三明治切得方方正正，牛奶溫得剛好。可吳所畏看著一桌子精緻卻冷清的飯菜，突然想起老院廚房飄著的米粥香，小聲跟池騁嘀咕：“這也太安靜了，一點過年的煙火氣都沒有。”
這話剛好被池母聽見，她嘆了口氣：“往年都是張姨忙前忙後，我們就等著吃現成的。以前你叔叔忙工作，除夕都未必能按時回來，後來佳麗出嫁，家裡更冷清了，哪有過年的樣子。”吳所畏心裡一動，突然看向張姨：“張姨，您家小孫子是不是還在等您回去？要不您今天回去團聚，午飯咱們自己動手做？”
張姨愣了愣，眼裡立刻泛起光：“那可太好了！我家小孫子昨天還打電話問我啥時候能陪他放煙花呢。”池母也跟著點頭：“還是大畏想得周到，就聽你的，咱們自己做飯，熱鬧！”
等張姨離開，吳所畏立刻挽起袖子衝進廚房：“我來和麵！昨天剛跟我媽學的，加溫水揉麵才筋道，醒面時還得蓋溼布！”池騁緊隨其後，熟練地繫上圍裙：“我來剁餡，你喜歡的白菜豬肉餡，再加點香菇提鮮，少放蔥姜，免得你嫌衝。”
佳麗姐抱著兜兜湊過來，看著案板上的食材笑：“沒想到池騁還有這手藝，以前在家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扶，現在倒像個居家好男人。”池父也挽起袖子要幫忙剝蒜，池母趕緊攔住：“你那手笨得很，剝個蒜都能濺一身汁，去給孩子們剝點橘子，別添亂。”
吳所畏揉著麵糰，眼角的餘光瞥見池騁正小心翼翼地挑出白菜裡的硬梗，動作比自己還細緻。他突然想起上輩子第一次來池家，池騁總是把他護在身後，生怕他說錯話、做錯事，可那時池家的氣氛總是拘謹又客氣，哪有如今這般鮮活。他故意把沾著麵粉的手往池騁臉上抹：“池騁，快剁餡，不然中午吃不上餃子了！”
“反了你了。”池騁反手在他鼻尖上點了點，留下個白印子。兜兜在旁邊看得咯咯笑，伸手要抓案板上的麵糰，佳麗姐趕緊攔住，卻也忍不住笑：“以前過年哪有這熱鬧勁，最多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吃完各回各屋，哪像現在……連空氣都是暖的。”
說話間，吳所畏已經把麵糰揉好醒著，轉身幫池母擇菜。池母看著少年熟練地去掉菜根、掐掉黃葉，突然想起池騁小時候，自己很少自己動手做飯，眼眶微微發熱：“大畏，以後過年你常來，家裡有你在，才像個真正的家，有煙火氣。”
擀皮時，池騁的手藝讓眾人都吃了一驚——他擀的皮中間厚邊緣薄，大小均勻得像用模具刻出來的。吳所畏湊過去討教，池騁握著他的手教他轉擀杖：“手腕要穩，跟著麵糰轉方向，別太用力，不然邊緣會破。”兩人的影子落在瓷磚地上，緊緊貼在一起，看得池父忍不住點頭：“這樣才好，熱熱鬧鬧的才叫過年，以前太冷清了。”
包餃子時更是笑聲不斷。吳所畏包的餃子還是歪歪扭扭，卻學著上次的樣子在每個餃子裡包了蜜棗，說要討個“甜甜蜜蜜”的好彩頭；池騁包的餃子邊緣捏著整齊的褶子，還特意包了幾個小元寶形狀的，說要讓吳所畏吃到硬幣；佳麗姐包的餃子小巧精緻，兜兜在旁邊用小勺子舀餡，雖大多掉在了案板上，卻沒人捨得說他，反而把掉的餡攢起來，說要包個“小團圓”餃子。
當第一鍋餃子煮好端上桌時，熱氣騰騰的白霧模糊了鏡片。吳所畏咬開一個餃子，甜美的棗汁在嘴裡散開，他舉著餃子衝池騁笑：“你看，我包的創意款也很好吃！”池騁夾起一個元寶餃子遞給他：“這裡面有硬幣，吃了來年走大運，咱們的大寶要一直順順利利。”
池母看著滿桌的餃子和眼前熱鬧的身影，突然想起池騁以前總說“過年沒意思”，如今卻眉眼舒展地給吳所畏挑著薑絲。她悄悄碰了碰池父的胳膊，眼裡滿是笑意：“你看，家裡終於有年味了，這都是大畏帶來的福氣。”池父笑著點頭，往她碗裡夾了個餃子：“是咱們家終於團圓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每個人帶著笑意的臉上。吳所畏靠在池騁肩上，手裡還攥著早上的紅包，聽著池父講池騁小時候把餃子餡弄滿臉的糗事，看著兜兜在地毯上追著氣球跑，突然覺得圓滿不過如此——上輩子缺失的家庭溫暖，這輩子不僅自己擁有了，還把這份熱鬧帶給了池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