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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原世界番外

2025-12-10 作者:麗子源

(本來這是打算完結時寫的番外,可是原本這一章不知道為甚麼就是不能透過稽核,改了沒用,又不能刪,只能用其他代替了)

池騁的後事辦得寂靜無聲。

池母從靈堂回來就臥了床,眼角的皺紋裡全是擦不幹的淚,嘴裡反覆唸叨著“我的騁騁”;池父揹著手站在窗前,一夜白頭似的,背影佝僂得沒了往日的挺拔。郭城宇紅著眼眶扛下所有瑣事,指尖攥得發白,卻不敢在吳所畏面前掉一滴淚——那個站在墓碑前的人,穿著池騁最喜歡的黑色外套,身形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捲走,自始至終沒哭,只是死死盯著照片裡的人,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魄。

吳所畏拒絕了所有人的陪伴,一個人回了他和池騁的公寓。

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雪松味撲面而來,帶著池騁慣用的鬚後水氣息,瞬間將他裹住。玄關的鞋櫃上,兩人的情侶拖鞋還擺得整整齊齊。

客廳的沙發上,搭著池騁沒來得及洗的襯衫,領口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似的,布料上沾著一根他的頭髮。茶几上,半盤草莓已經蔫了,是他前幾天隨口說想吃,池騁連夜跑了三家超市才買到的;旁邊放著池騁沒喝完的半杯水。

陽臺的花架上,多肉長得鬱鬱蔥蔥,是池騁每天記著澆水,還總笑話他“養甚麼死甚麼”;衣櫃裡,他的衣服和池騁的疊放在一起,領口的香水味還沒散,彷彿主人只是臨時出門,下一秒就會推門進來,笑著喊他“大寶,我回來了”。

吳所畏抱著那件襯衫蜷縮在沙發上,臉埋進布料裡,熟悉的味道鑽進鼻腔,這才終於繃不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了許久的嗚咽聲衝破喉嚨,帶著撕心裂肺的疼,在空蕩的公寓裡迴盪,撞得牆壁都在發顫。

他想起兩人第一次在這公寓過夜,池騁叫他“小男主人”;池騁笨拙地煮麵,鹽放多了齁得人皺眉;想起他工作到半夜,池騁會端來溫好的牛奶,從身後環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啞地說“辛苦了”;想起冬天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池騁把他的腳揣進懷裡取暖,指尖一遍遍摩挲著他的腳踝,說“我的大寶可不能凍著”;

公寓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浸著池騁的痕跡。冰箱裡還有池騁買的速凍水餃,是他愛吃的白菜豬肉餡;書架上擺著兩人一起淘來的畫冊;臥室的枕頭上,還留著池騁的味道,他翻來覆去地聞,眼淚打溼了枕套,暈開一片深色的印記。

吳所畏抱著襯衫,不吃不喝,就那麼蜷縮著。手機在一旁響了無數次,姜小帥的名字跳得刺眼,他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怕一接電話,那些強撐的情緒就會徹底崩塌,怕聽到別人的聲音,就會承認池騁真的不在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姜小帥打了幾十通電話都沒人接,心像被揪著似的疼。他拉著郭城宇往公寓趕,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瞬間,指尖都在抖。推開門,看到的就是蜷縮在沙發上的吳所畏,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是死寂的黑,懷裡緊緊抱著那件襯衫,彷彿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大畏。”姜小帥輕聲喊他,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吳所畏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看到是他,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破碎的嗚咽,又把頭埋進池騁的襯衫裡,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姜小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陪著。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話都是蒼白的,吳所畏心裡的洞,只有池騁能填上,可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姜小帥每天都來。他煮好飯,一勺一勺喂到吳所畏嘴邊,逼著他吃兩口;幫他收拾散落的畫冊,把池騁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收好;晚上就坐在沙發另一頭,聽著吳所畏壓抑的哭聲,直到天亮。吳所畏依舊話少,只是偶爾會對著池騁的照片發呆,手指一遍遍撫摸著照片裡的人,眼神裡的思念濃得化不開。

直到一週後的某天,姜小帥推門進來,竟看到吳所畏坐在餐桌前,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近乎詭異的笑容,正在給自己盛粥。

“小帥,你來了。”吳所畏抬頭看他,語氣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點溫和。

姜小帥愣在原地,心臟猛地一沉。這笑容太陌生,沒有半分往日的鮮活,反而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我好多了。”吳所畏看出他的疑惑,輕聲解釋,“總這樣也不是辦法,池騁肯定也不想看到我這個樣子。”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懷念,“我想吃郭城宇做頓糖醋排骨,他做的味道最好吃。”

“好,我讓他晚上過來。”姜小帥喉嚨發緊,心裡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來。

“不用麻煩你們天天陪著我了。”吳所畏放下勺子,語氣認真,“我想回老院看看,我好久沒去看我媽了。”

姜小帥想拒絕,想說“我陪你去”,可看著吳所畏平靜的眼神,那些話卻堵在喉嚨裡。他終究還是妥協了,遞過保溫桶:“這裡有雞湯,你路上喝,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吳所畏接過保溫桶,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好。”

車子駛離市區,吳所畏靠在車窗上,看著沿途熟悉的風景,眼神空洞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

到老院的時候,夕陽正緩緩落下,餘暉把院牆染成一片悽豔的紅。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的雜草瘋長,纏繞著石階,只有那棵枇杷樹依舊枝繁葉茂,像他小時候記憶裡的樣子,只是樹下再也沒有那個喊他回家吃飯的身影。

他走進屋裡,灰塵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牆上掛著父母的遺照,照片裡的母親笑得溫柔,父親的眼神依舊嚴肅。吳所畏走過去,輕輕拂去照片上的灰塵,指尖顫抖得厲害。

“媽,爸,我來看你們了。”他哽咽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我好久沒回來了,對不起,我沒能好好照顧自己,讓你們擔心了。”

“媽,你有沒有見到池騁,你有沒有把池騁介紹給爸爸。”他蹲在遺照前,淚水模糊了視線,“爸,池騁對我可好了,他會給我煮麵,會給我捂腳,會在我難過的時候抱著我,說永遠不會離開我。可是爸,他騙我,他走了,丟下我一個人了。”

“媽,我好想他,真的好想……沒有他,我活不下去了。”他趴在供桌上,哭得撕心裂肺,肩膀抖得像要碎掉,“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好好活著,可我做不到,吃飯沒有味道,睡覺全是噩夢,睜開眼看不到他,閉上眼全是他的樣子。”

他哭了很久,直到嗓子發不出聲音,眼淚流乾,才慢慢站起身。

晚上,他搬了把搖椅放在枇杷樹下,正是他小時候常坐的那把。晚風帶著枇杷葉的清香,吹在臉上,涼得刺骨。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藥瓶,倒出滿滿一把白色的藥片,沒有喝水,就那麼幹嚥了下去,藥片劃破喉嚨,帶著苦澀的疼。

他靠在搖椅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釋然的、悲傷的笑容。腦海裡閃過和池騁相處的點點滴滴:初見時的針鋒相對;想到池騁說:“以後你儘管往前衝,惡霸罩著你”確定關係後的甜蜜……

那些甜蜜的、溫暖的、遺憾的瞬間,像電影一樣在眼前回放,最後定格在池騁笑著喊他“大寶”的模樣。

“池騁,我來陪你了。”他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羽毛,“你等著我,這次,我再也不會跟你分開了,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搖椅慢慢晃動著,月光灑在他身上,安靜得可怕。

郭城宇和姜小帥是第二天中午趕到的。姜小帥打了一早上電話都沒人接,心裡的不安漲到了極點,拉著郭城宇瘋了似的往老院趕。

推開院門的瞬間,他們看到枇杷樹下的搖椅上,吳所畏安靜地靠在那裡,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睡著了,又像是終於解脫了。

“大畏!”姜小帥衝過去,顫抖著伸手探他的鼻息,指尖一片冰涼,嚇得他瞬間跌坐在地上,“不……不可能……”

郭城宇也跑了過去,看到地上空了的藥瓶,瞬間明白了甚麼。姜小帥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捂著嘴,壓抑的哭聲在院子裡迴盪,撞得枇杷葉簌簌作響。

他們在吳所畏的口袋裡,找到了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信紙已經被淚水打溼了大半,字跡有些模糊,卻透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師父,郭子: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見到池騁了。

別難過,也別責怪我。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沒有池騁的世界,太黑了,我找不到路了。

公寓裡全是他的味道,他的衣服,他的杯子,他沒喝完的水,他說過的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他已經不在了。我抱著他的襯衫,像抱著他一樣,可衣服是涼的,沒有他的體溫,沒有他的心跳,我知道,那不是他。

我試過好好吃飯,可沒有他坐在對面逗我,飯菜都沒了味道;我試過好好睡覺,可夢裡全是他,醒來後只有空蕩蕩的房間,那種落差,疼得我喘不過氣。我想他,想他煮的齁鹹的面,想他給我捂腳的溫度,想他抱著我時的力度,想他喊我“大寶”時的語氣。

我去看了我爸媽,跟他們道了歉,也跟他們說了池騁的事,他們一定會喜歡他的,就像我喜歡他一樣。老院的枇杷樹長大了,小時候我總在樹下等我媽,現在,我要在這裡等池騁來接我,他一定會來的。

郭子,謝謝你替我贖回了老院,如果有下輩子你一定要給我做糖醋排骨。小帥,謝謝你陪著我,聽我哭,鼓勵我,你是個好醫生,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池爸媽就拜託你們多照顧了,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再折騰,告訴他們,我很想池騁,我去找他了,讓他們別為我傷心。

這輩子,能遇到池騁,是我最大的幸運。我們吵過,鬧過,分開過,可最後還是走到了一起。我以為我們能一直走下去,贖回來老院,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慢慢變老,可命運太殘忍,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了。

沒有他,我一個人活著,太孤單了。

下輩子,我要早點找到他,在他遇到汪碩之前就找到他,把他搶過來,再也不讓他受一點委屈,再也不讓我們分開。我要告訴他,我有多愛他,愛到可以為他放棄一切,包括我的命。

吳所畏

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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