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客廳裡的燈沒開,只有窗外霓虹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踢掉鞋子,徑直癱倒在沙發上,腦海裡卻全是姜小帥提起孟韜時,眼裡那藏不住的甜蜜——那是全然信任的模樣,像株毫無防備的藤蔓,正朝著隱藏著毒蛇的方向蔓延。
“怎麼會是孟韜……”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白天在病房裡強壓下的懊惱與後怕,此刻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姜小帥白大褂上洗得發白的衣角、說起美食時亮晶晶的眼睛、整理病歷夾時認真的側臉……那些細碎的畫面在腦海裡反覆回放,每一幕都讓他心臟發緊。
這麼好的人,上輩子怎麼會被孟韜那樣糟蹋?他怎麼就沒能早點去S市,在孟韜靠近前攔住他?
翻來覆去躺了半個多小時,郭城宇還是睡不著。他猛地坐起身,摸出手機撥通了李旺的電話,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李旺,幫我查個人,S市醫科大的孟韜,重點查他的私生活,感情狀況、有沒有跟其他人曖昧、經濟往來,越詳細越好,明天早上我就要結果。”
電話那頭的李旺愣了一下,隨即應道:“好的郭少,我現在就去查。”
掛了電話,郭城宇靠在沙發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他又想起吳所畏說的“命定愛人”,這些天跟姜小帥相處下來,他控制不住地被吸引——姜小帥會認真聽他講做飯的技巧,會跟他分享醫院的八卦,吃到好吃的蛋糕時眼睛會亮得像星星,連偶爾的拘謹都透著可愛。
原來心動是這樣的感覺,明明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卻像早已在心裡刻下了他的名字。他攥緊拳頭,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輩子,就算拼盡全力,也絕不讓孟韜傷害姜小帥分毫。
第二天一早,郭城宇剛洗漱完,就收到了李旺發來的郵件。他點開一看,眉頭瞬間皺緊——郵件裡寫著,孟韜最近不僅跟姜小帥走得近,還同時與一位富家女保持聯絡,頻繁出入高檔餐廳,甚至收過對方送的奢侈品手錶。“果然沒安好心。”
郭城宇咬著牙,指尖在螢幕上劃過孟韜和富家女的合照,眼底滿是冷意。他立刻撥通姜小帥的電話,想提醒他注意孟韜,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現在沒有實質性證據,貿然提醒只會讓姜小帥反感,甚至可能被孟韜反咬一口。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按兵不動,繼續收集孟韜的證據,等合適的時機再告訴姜小帥。
而另一邊,池騁剛處理完公司的事回到醫院,就接到了汪朕的電話。電話那頭的汪朕聲音疲憊,帶著一絲懇求:“池騁,求你個事,能不能去監獄看看汪碩?他在裡面絕食自殺,醫生說再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我知道他做錯了很多事,可他畢竟是我弟弟……”
池騁皺了皺眉,語氣冷淡:“我跟他已經沒甚麼好說的了,他今天的下場是他自己選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他活該。”汪朕的聲音帶著哽咽,“可我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他們天天在家以淚洗面,就盼著汪碩能好好活下去。池騁,算我求你了,就去看看他,勸勸他,哪怕只是說幾句話也好。”
池騁剛想拒絕,手機卻被一旁的吳所畏拿了過去。吳所畏對著電話說:“汪先生,我們會去的,你別太擔心。”
掛了電話,池騁不解地看著吳所畏:“畏畏,你為甚麼要答應去看他?他之前那樣傷害你。”
吳所畏靠在池騁懷裡,輕聲說:“我知道他傷害過我,可他也很可憐。他有心理障礙,把佔有當成愛,才會做那麼多錯事。而且他的父母和哥哥那麼擔心他,我們去勸勸他,說不定能讓他醒悟過來。”
池騁看著吳所畏眼底的善良,心裡軟了下來。他輕輕摸了摸吳所畏的頭髮,無奈地說:“好,聽你的,我們一起去。”
當天下午,池騁帶著吳所畏來到了監獄。隔著厚厚的玻璃,他們看到了汪碩——他穿著囚服,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得像紙,原本精緻的五官此刻毫無血色,眼底滿是絕望,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囂張跋扈。
看到池騁和吳所畏,汪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情緒激動地拍打著玻璃,嘶吼道:“池騁!你為甚麼要帶他來?你是不是故意來羞辱我的?你為了這個小子,把我關進監獄,你對得起我嗎?”
吳所畏看著汪碩激動的樣子,輕聲說:“汪碩,你先冷靜下來,我們不是來羞辱你的。”
“不是來羞辱我?那你們是來幹甚麼?看我笑話嗎?”汪碩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偏執,“池騁,我那麼愛你,為你做了那麼多事,你為甚麼就不能看看我?這個小子到底哪裡好?”
吳所畏看著汪碩,語氣平靜卻堅定:“汪碩,愛一個人不是要把他捆綁在身邊,不是要控制他的一切。你所謂的愛,其實是佔有和偏執,你把池騁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許他有自己的想法,不允許他靠近別人,這樣的愛只會讓人窒息。”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說沒有人愛你,可你的父母、你的哥哥,他們為了讓你好好活下去,放下身段來求池騁,甚至不惜低聲下氣,他們不愛你嗎?你為了自己的偏執,傷害了池騁,傷害了我,也傷害了你的家人,最後把自己也逼到了絕境,這樣值得嗎?”
汪碩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裡的激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吳所畏看著他,輕聲說:“我還想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是你爸媽親生的,你是他們撿來的,汪朕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可他們為了不讓你傷心,對你比對汪朕還要好,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可你呢?你除了抱怨和索取,又為他們做過甚麼?”
這句話像驚雷炸在汪碩耳邊,他怔怔地看著吳所畏,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想起小時候,爸媽總是把好吃的留給自己,汪朕也處處讓著自己;想起這次出事,爸媽哭著求汪朕想辦法;想起自己在監獄裡絕食,汪朕一次次來探望,眼裡滿是擔憂……原來他一直被愛包圍著,只是被自己的偏執矇蔽了雙眼。
“我……我錯了……”汪碩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透過玻璃傳了過來,滿是悔恨,“我對不起爸媽,對不起哥……”
池騁看著汪碩悔恨的樣子,眼底沒有波瀾。他拉著吳所畏的手,輕聲說:“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們走吧。”
走出監獄,吳所畏靠在池騁懷裡,輕聲說:“希望他能真的醒悟過來,好好改造,以後做個好人。”
池騁摸了摸吳所畏的頭髮,溫柔地說:“會的,他已經知道錯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晚上郭城宇還會來給你送好吃的。”
吳所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寧靜,那些曾經的陰霾,似乎都在這一刻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