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鬧鐘還沒響，郭城宇就已經拎著行李箱站在了玄關。昨晚跟吳所畏拍著胸脯保證“這事包在我身上”，轉頭就訂了最早一班去S市的高鐵，連件換洗衣物都是胡亂塞進箱子的。對著鏡子抓了抓睡得炸開的頭髮，他又掏出手機確認了一遍姜小帥的資訊——S市醫科大臨床專業大四學生，實習單位暫定市人民醫院。“姜小帥，老子來了。”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挑了挑眉，轉身就往高鐵站衝。
高鐵到站時，S市剛下過一場小雨，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郭城宇打了輛車直奔醫科大，剛到校門就被保安攔了下來。“同志，外來人員不能隨便進，現在是上課時間。”保安大哥抱著胳膊，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郭城宇正想掏出手機找人脈，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這位是？”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拿著資料夾的老師。男人眉眼間帶著書卷氣，看向他的眼神卻帶著幾分探究。
保安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地回話：“張副校長，這位先生想進學校，說是找學生。”
“張副校長？”郭城宇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來他爸去年給S市醫科大捐了一棟實驗樓，還送了一批進口醫療器材。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笑：“您是張博副校長吧？我是郭城宇，我爸是郭明遠，之前跟學校對接過捐贈的事。”
張博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力道都比剛才重了幾分：“原來是郭少爺！久仰久仰，你爸可是我們學校的大恩人啊！那棟實驗樓現在可是我們臨床系的寶貝，學生們都念叨著呢！”他熱情地拍了拍郭城宇的肩膀，剛才的溫和瞬間變成了殷勤，“你怎麼突然來學校了？是有甚麼事嗎？要是需要幫忙，儘管跟我說！”
郭城宇心裡樂開了花，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順勢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苦惱的樣子：“張校長，不瞞您說，我是來找個學生的。他叫姜小帥，臨床大四的，聽說他實習單位還沒定死？”
“姜小帥？”張博皺著眉想了想，立刻轉頭對身後的老師說：“小李，去查一下姜小帥的實習分配情況，順便把他的輔導員叫過來。”說完又轉頭看向郭城宇，笑容更熱絡了，“郭少爺，你找他是？”
“實不相瞞，我京市的朋友最近在住院，需要個靠譜的實習醫生幫忙照看著。”郭城宇半真半假地編著理由，眼神卻透著認真，“我打聽了，姜小帥在學校成績好，人品也不錯，就想問問他願不願意把實習點轉到京市人民醫院。那邊的資源比這邊好，對他以後發展也有好處。”
張博眼睛轉了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門道。京市人民醫院可是全國頂尖的醫院，多少學生擠破頭都進不去，這對姜小帥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更重要的是，這是郭明遠兒子提的要求，必須辦好。“這事兒好辦！”他拍著胸脯保證，“京市人民醫院那邊我熟，我馬上讓人對接，保證把姜小帥的實習手續辦得妥妥當當！”
正說著，小李老師拿著一份表格跑了過來：“張校長，姜小帥的實習單位確實還沒最終確定，只是暫定市人民醫院。他輔導員也在趕來的路上了。”
張博接過表格看了一眼，遞給郭城宇：“你看，沒騙你吧？等他輔導員來了，咱們直接跟姜小帥溝通，保證讓他樂意去京市！”
沒過多久，姜小帥的輔導員王老師就匆匆趕來。聽說郭城宇想幫姜小帥轉實習單位，王老師也很興奮：“姜小帥這孩子確實優秀，要是能去京市人民醫院，對他以後就業幫助太大了！”他立刻掏出手機給姜小帥打電話，語氣裡滿是激動：“小帥，你現在在哪？趕緊來學校門口，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二十分鐘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清瘦男生匆匆跑了過來。他身上的白大褂洗得有些發白，卻熨燙得平整，領口系得一絲不苟；黑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像浸在溫水裡的黑葡萄，亮得透著認真；額角沾著跑出來的薄汗，幾縷軟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反倒添了幾分少年氣——這模樣，像極了吳所畏提過的“乾淨又溫和”的樣子，郭城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王老師，您找我？”姜小帥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聲音也是清清爽爽的，帶著點沒褪去的學生氣。
郭城宇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笑著說：“你就是姜小帥吧？我是郭城宇，想跟你聊聊實習的事。”
姜小帥愣了一下，拘謹地把垂到眼前的頭髮撩一撩，點頭道：“您好，我是姜小帥。”指尖碰到白大褂的紐扣時，還下意識地捏了捏，看得出來有點緊張。
張博立刻上前打圓場：“小帥，郭少爺想幫你把實習點轉到京市人民醫院，那邊的資源比咱們這兒好太多了，你願意去嗎？”
“京市人民醫院？”姜小帥眼睛倏地亮了，像突然被點亮的星星，隨即又有些猶豫，“可是……我之前已經跟市人民醫院那邊溝透過了，突然改會不會不太好？”
“這你放心！”張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市人民醫院那邊我去溝通，你只管收拾東西去京市就行！而且京市那邊還能給更好的提升自己的契機，多好的機會啊！”
姜小帥咬了咬下唇，看了眼郭城宇，又想起自己一直想去京市學習的願望，終於點了點頭：“我願意去！謝謝您，郭先生，也謝謝張校長、王老師！”
郭城宇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立刻拿出手機：“那咱們加個微信吧，後續實習的具體事宜，我再跟你對接。”姜小帥連忙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划動時，郭城宇還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連指尖都是乾淨的。
看著微信列表裡多出來的“姜小帥”，頭像還是醫院走廊的隨手拍，郭城宇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轉頭對張博說：“張校長，這次真是麻煩您了，回頭我一定讓我爸再給學校捐點器材！”
張博笑得眼睛都眯了：“郭少爺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以後你要是再來S市，一定要跟我說，我請你吃飯！”
告別眾人後，郭城宇回到酒店，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天花板上明明是空的，卻總浮現出姜小帥穿著白大褂的樣子——洗得發白的衣角、認真的眼神、說話時輕輕抿起的唇，連遞手機加微信時的小動作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掏出手機，點開姜小帥的朋友圈，大多是分享的美食八卦和偶爾拍的校園晚霞，乾淨得像他本人。吳所畏的話突然在耳邊響起：“你倆是命定的愛人。”
郭城宇猛地關掉手機，心跳卻越來越快。他以前總覺得“命定”是扯犢子，可今天見到姜小帥的第一眼，心裡就像被丟了顆小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忍不住笑了——這輩子的緣分，好像比池騁說的還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