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騁幾乎是踩著油門衝出帝豪會所,郭城宇在身後追著質問“那男生是怎麼回事”的喊聲,全被呼嘯的風捲走。方向盤在掌心發燙,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吳所畏躲在他身後時,那隻緊緊攥著他衣角、微涼的小手。
老院衚衕靜得能聽見蟲鳴,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已過十一點,家家戶戶的窗戶都暗著,想來吳媽早已睡熟。池騁坐在車裡,指尖懸在手機螢幕上方,反覆摩挲著“畏畏”兩個字——既怕擾了老人休息,更怕這失而復得的重逢,只是一場易碎的幻夢。糾結了足足十分鐘,他終究按下傳送鍵:“畏畏,我在你家樓下。”
資訊發出的瞬間,二樓的燈“啪”地亮起。不過半分鐘,樓下的鐵門就被拉開,吳所畏只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頭髮亂糟糟地支稜著,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看見池騁的那一刻,他眼睛裡瞬間迸出亮芒,甚麼也沒說,徑直撲了過來。
池騁趕緊張開胳膊接住他,觸到吳所畏微涼的面板時,皺著眉脫下外套裹在他身上。“怎麼不穿衣服就跑出來?”
“想快點見到你。”吳所畏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拉著他往樓上走。進了自己的小房間,他反手“咔噠”一聲鎖上門,像是生怕誰把池騁搶走似的,立刻又撲回那溫暖的懷抱。
兩人就這麼抱著,窗外的蟬鳴成了溫柔的背景音,連空氣都帶著重逢的震顫。不知過了多久,吳所畏才抬起頭,鼻尖蹭得發紅:“池騁,你是甚麼時候回來的?”
“就是你蹲在院門口喂小貓的那天。”池騁指尖劃過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揉化夜色,“看見你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吳所畏眼睛一亮,忽然想起甚麼,仰著小臉追問:“所以那天剛子給我家換冰箱、修漏雨的牆,送我腳踏車,還帶醫生給我媽看診,都是你安排的?”
池騁低頭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眸,喉結輕輕滾動,輕聲應道:“是我。怕你不肯平白接受,只能讓剛子瞞著。”他收緊懷抱,下巴抵在少年發頂,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思念與疼惜:“畏畏,我好想你。”
“我也是,我好想你。”吳所畏立刻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將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裡。
可下一秒,池騁的身體猛地僵住。他是因意外離世才重回過去,那畏畏呢?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他呼吸都滯澀了。他扳開吳所畏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慌亂與不安,沙啞著聲音問:“畏畏,你是怎麼回來的?”
吳所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刻意避開他的目光,用帶著哭腔的雀躍掩飾:“就今天早上啊!我醒來發現躺在家裡床上,我媽還在廚房煎雞蛋,喊我上學……你知道嗎,我看見我媽媽還活著,有多開心?”
“畏畏。”池騁的語氣瞬間嚴肅起來,指尖輕輕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你知道我問的是甚麼,說實話。”他太瞭解吳所畏了,那閃躲的眼神裡,藏著的全是不敢觸碰的傷痛。
吳所畏的眼眶瞬間紅了,剛才強裝的笑意碎得一乾二淨。大顆大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池騁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尖發顫。他抽抽噎噎地攥著池騁的衣角,聲音破碎又絕望:“你死了……全世界就剩我一個人了……”
他吸了吸鼻子,淚水糊住了視線,卻依舊執拗地望著池騁:“你死了,我該怎麼活下去……”
“傻瓜,你這個傻瓜……”池騁再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出。他一把將吳所畏重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一遍遍地親吻他的發頂,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是我不好,全是我不好……”
前世他總以為自己是護著吳所畏的那一方,卻從沒想過,自己的離開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原來他們的重逢,從來不是單方面的救贖,而是兩個跨越生死的靈魂,在時光裡跌跌撞撞的雙向奔赴。
吳所畏在他懷裡哭得更兇,卻也慢慢安定下來,小手緊緊抓著他的後背,像是抓住了溺水時的浮木。“池騁,”他埋在頸窩,帶著濃重的鼻音,“這次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再也不分開。”池騁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淚,又吻了吻他紅腫的眼尾,語氣鄭重得像是在立誓,“這輩子,我一定護著你和媽,把前世所有的遺憾,都給你一一補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窗灑進來,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溫柔得不像話。那些藏在歲月裡的傷痛與思念,此刻都化作了彼此懷中的溫度,成了往後餘生最堅實的鎧甲。
兩人又緊緊相擁了許久,池騁才萬分不捨地輕輕推開吳所畏:“畏畏,我得回去了。”他心裡清楚,現在的吳媽還不認識自己,貿然久留怕會嚇到老人,也怕過於急切的靠近會給吳所畏帶來負擔。
吳所畏聽後,瞬間更緊地抱住了池騁,頭搖得像撥浪鼓:“別走,我怕,我怕這是一場夢,沒有你,我睡不著。”
“乖,這不是夢,”池騁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聲音滿是安撫,“我們真的回到了能彌補一切的時候,這輩子永遠不會分開,以後我們天天都能在一起。”
吳所畏這才緩緩鬆開手,儘管眼眶依舊發紅,卻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看著他這副模樣,池騁心裡更是捨不得。他索性脫了鞋上床,將吳所畏擁入懷中,像上輩子無數個夜晚那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畏畏,睡吧,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吳所畏乖乖點頭,沒等池騁反應過來,便湊上前飛快地親了親他的嘴角,隨即閉上雙眼,呼吸漸漸平穩。
池騁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目光溫柔地落在他恬靜的睡顏上。過了好久,確定吳所畏已然熟睡,他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攥著的手,在少年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後輕手輕腳地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