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燁的瞳孔驟然一縮，反手握緊了她的手指，力道有些失控，但很快又意識到，鬆了鬆，拇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虎口。
“傀儡蠱？你——”他驚訝的看著穆清歡，他驚訝的並不是她的手段，他驚訝的是穆清歡竟然將這麼隱秘的事情就這麼告訴了自己，這是對自己的信任，也讓他的心暖意蔓延。
“嗯，為了自保，也為了——行事方便。”穆清歡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他身體本就油盡燈枯，如今又受了這場驚嚇，加上蠱蟲消耗，我看他面相，最多，熬不過三個月。”
沈星燁沉默片刻，抬眸看她，桌子上跳動的燭火映照在他的眼中，更映出她的身影。
“皇帝大行，國不可一日無君。歡兒——”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若我說，那個位置，我想要，但不為我自己，而是想，捧到你面前呢？”
看著沈星燁眼中的光芒，忽然福至心靈，眯起眼睛：你說，你想要那個位置，但不為自己？”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沈星燁，你該不會是想，自己先坐上去了，然後再想辦法丟給我？”
沈星燁被她點破心思，耳根微紅，卻坦然點頭，“是。直接讓你登基，阻力太大，幾乎不可能。但若我以戰王、以皇室正統的身份繼位，穩住朝局，清理障礙，培植屬於我們的力量。屆時……”
穆清歡呼吸一滯，握住他手的力道不自覺加重，另一隻手扶著石桌邊沿，才穩住瞬間有些眩暈的身形。
“你——你說甚麼？”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的雙眼努力想看清沈星燁此刻是不是在開玩笑。
沈星燁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反而放鬆下來，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極淡、卻溫柔至極的笑意。
“你不是說你想要這天下？”
穆清歡怔住，她甚麼時候說過這話，她臉上顯出迷惑的神色。
看著她的樣子，沈星燁就知道，她一定是忘記了。
“就是你給我拔毒的時候說的，那時候我說只要是歡兒你想要的，我都會送到你的手上，但是你說你想要這天下，現在這天下卻是歡兒自己爭取的，那我甘願做歡兒的裙下之臣。”
穆清歡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蹭漿糊了，她是一點也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了，但是她確定，自己當時一定是開玩笑的，因為她可不想被束縛在那一方天地裡。
她尷尬的笑笑，“我那是開玩笑的。”
“那不是玩笑。”沈星燁目光灼灼，望進她眼底，“於我而言，那是你的心聲。論能力你哪一點輸給這世間的兒郎，那這天下為何不能是你的？”
“不行。”穆清歡斷然否決，甚至因為急切，聲音都有些變了調，“沈星燁，我那是胡說八道，我向往的是自由，不想被困在那一方天地裡。皇帝是甚麼？是天底下最尊貴，也最不自由的囚徒。”
她連連搖頭，臉上寫滿了抗拒，“我不要那樣的生活。我想懸壺濟世便雲遊四海，想研究蠱毒深入苗疆，想與你逍遙便寄情山水……而不是被困在四方宮牆裡，每日面對無窮無盡的奏章，算計和權衡。”
沈星燁看著她的反應，一時也有些迷惑，當時不是歡兒說想要的嗎？為甚麼現在她卻是如此的抗拒。
穆清歡無奈的坐在扶了扶額，“阿燁，我從沒想要那個位置，我和你在一起，也是想著以後我們可以一起遊歷大曌的名山秀水，或者去更遠的國度尋找我們從沒見過的風景。兩人，一起，縱情天下。”
聽到穆清歡的描述，沈星燁的眼裡閃爍著嚮往的精光，“可是如果你不要，我也不要，那皇位該怎麼辦？現在德昭帝只剩五皇子了，可以他的性格如果坐上那個位置，我們又要有麻煩了。”
兩人正湊在一起思量該怎麼辦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向著院子裡走來。
沈星燁剛想著躲起來，穆清歡伸手拉住他站起來的身姿，“是哥哥，你先坐吧，我們和哥哥一起聊聊。”
聽到是穆清然，沈星燁忽然想起，自己還和穆清然信誓旦旦的說以後會把那個位置給歡兒，可是現在歡兒也不想要這燙手山芋，這可怎麼辦？
穆清然看著兩人的互動，眉頭微微蹙起，“怎麼了？你們有事？”
沈星燁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穆清歡，覺得自己有點心虛。
穆清歡看到他的樣子就知道，他一定是把他剛才的那些個不靠譜的想法和自己的哥哥說了，並且，有可能自己的哥哥還真的相信了。
她撫額呻吟，這是一對甚麼樣的神仙朋友啊？竟然能有這麼奇葩的想法。
她把自己的哥哥讓到凳子上，開門見山的把剛才自己和沈星燁的對話原封不動的和穆清然說了一遍。
未了，她看著穆清然說道：“所以，哥哥，你是知道王爺的想法的對不對？”
穆清然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所以，你倆是不打算管了嗎？那這天下怎麼辦？”
沈星燁試探的看著穆清然，“要不清然你辛苦點，等我接管以後禪位給你？”
聽到沈星燁的話，穆清然猛的蹦起來，“沈星燁，你是瘋了嗎？”
看著他咬牙切齒的樣子，沈星燁縮了縮自己的脖子。
“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穆清然看著兩人。
兩人都不敢看穆清然的眼睛，沈星燁想了想，“其實，我有個想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兄妹兩人都轉頭看著沈星燁，等著他的想法。
“其實——其實我可以接過那個位置，但是，但是——”他看了一眼兄妹倆，看兩人都沒有反應繼續說道：“但是，我和歡兒儘快成婚，等生下長子，我就，我就禪位怎麼樣？”
“可是等到孩子長大還有好幾年呢。”穆清歡也開始研究這個辦法的可行性。
沈星燁低垂下眼瞼，不敢看穆清然，嘴唇微張，囁嚅著輕語，“那不是還有清然嗎，可以讓他做輔政大臣，交給他就好了。”
穆清然猛的站起，伸出手指，顫抖著指著沈星燁，“你——你——”你了半天，只能咬著牙說出一句“好的很——”他無力的坐回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