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甚麼？”穆峰猛地站起，身下的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臉上血色盡褪，震驚與難以置信交織，“中毒？誰？誰做的？”
穆清歡轉過身，直視著父親瞬間蒼老驚惶的臉，一字一頓，“是你當年寵愛有加，覺得溫婉柔順的梅姨娘。”
“不可能。”穆峰脫口而出，說完後自己就愣住了，她都能給自己下藥，那對待主母也下點藥還有甚麼是不可能的。他頹喪的跌坐在椅子上，扶住椅子扶手的雙手顫抖個不停。
穆清歡一聲冷笑，“她以為母親一死，她便能扶正，她的兒子便能成為嫡子。可惜，她的算盤打的再響，也架不住命運，她的兒子得了髒病早逝，女兒也沒有活長久呢。”
穆峰如遭雷擊，踉蹌著扶住桌沿，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血絲和混亂。“你，你如何得知？為何從未對我說？”
“和您說？說了又能如何，您當時正寵愛著您那嬌弱的妾室呢。”
良久，穆峰嘶啞著聲音問：“梅氏，那個毒婦，她若不是失蹤，我定要——”
“定要甚麼？定要殺了她？還是怎麼樣？”
穆清歡坐回椅子上，輕輕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沒關係，父親想做的，歡兒也想做呢，並且已經做過了。”
穆清然猛地看向妹妹，眼中掠過一絲瞭然，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
穆峰也猛的抬頭，看著面前的女兒，他像是第一次認識穆清歡一樣，他的眼裡滿是震驚和驚懼，他沒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她已經處理了梅姨娘。
穆清歡端起已經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投向廳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女人從來都不是溫良恭儉讓就能平安順遂的活到老。母親用她的命教會我這個道理，女兒，學得很好。”
廳內一片死寂，只有穆峰粗重的喘息聲。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兒，那清麗的容顏下，是他從未真正瞭解過的堅韌與鋒芒。
穆清歡站起身，對穆峰微微一福，“女兒有些乏了，先回房歇息。父親也早些休息吧。”又對穆清然點了點頭，“哥哥，我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前廳，留下滿室沉重的寂靜。
穆清然站起來，看著穆峰，“父親，歡兒的親事，孩兒奉勸父親還是不要參與的好，時間到了，她自然會有屬於自己的幸福。”說完，也向著穆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徒留穆峰一人直面過往和殘酷的真相。
穆清歡回到自己的房間，斜倚在榻上，她的心一陣煩悶，顏立軒竟然想著來提親，是想死不成。
“小月，小星——”
兩人立即來到穆清歡的面前，“小姐。”
“你倆去驛館給我敲打敲打顏立軒，竟然敢來提親，問問他是不是覺得自己活的長了？”
小月和小星對視一眼，立即行禮應道：“是”。小月與小星領命而去。
兩人並未蒙面，一身穆府侍女的尋常打扮，大大方方叩響了驛館側門。
開門的是個梟國護衛，見是兩個清秀女子，正待詢問，小月已一步上前，指尖迅如閃電般點中他肋下穴道，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在地。小星順勢閃身入門，反手將門掩上。
院中尚有四五名護衛，聞聲趕來。小月與小星對視一眼，默契十足，身形如燕，分掠左右。小月掌風凌厲，專攻上路，小星腿法刁鑽，專取下盤。
這些護衛雖也算彪悍，但如何能與穆清歡親手調教的兩人相比？不過十數招，便接二連三被擊倒，或捂肩或抱腿，躺在地上呻吟，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動靜驚動了正房內的顏立軒。他今日在穆府碰了個軟釘子，心緒煩悶，正獨坐燈下飲茶，聞聲推門而出，喝道：“何人膽敢……”
話音未落，只見兩道身影已至面前。月光下，正是穆清歡的兩個侍女。顏立軒心頭一凜，暗道不妙，急退兩步想喚人，卻發現院中護衛已盡數倒地。
“王爺，”小月聲音清冷，面上卻沒甚麼表情，“我家小姐讓我等來問王爺一句話。”
小星介面，語氣更寒，“王爺是不是覺得自己，活得太長了？”
顏立軒面色驟變，白日裡穆清歡那平靜卻暗藏鋒銳的眼神彷彿再度浮現眼前，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放肆，本王乃梟國王爺，爾等豈敢——”
“啪。”一聲脆響，小星已欺身上前，乾脆利落地甩了他一記耳光，力道不輕，顏立軒臉上立刻浮現紅痕，頭都被打得偏了過去。
“王爺似乎忘了，這裡是大曌京城。”小月緩緩道，同時出手如電，一掌拍在顏立軒肩井穴上。顏立軒只覺半身痠麻，踉蹌後退，撞在廊柱上。
小星緊隨而至，一腳踹在他膝彎。顏立軒吃痛，單膝跪倒在地，狼狽不堪。他這一輩子挨的揍都是穆清歡的兩個丫頭打的，他哪裡受過如此的屈辱，看著面前的兩個丫頭，羞憤交加。卻因穴道受制，渾身無力，連呼喝都顯得中氣不足。
小月俯身，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冰錐刺入：“王爺，今日提親之事，望你徹底忘掉。
若再敢對我家小姐有半分非分之想，或是在京中有何不安分的舉動。”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顏立軒的脖頸，帶起一陣戰慄，“下次來的，就不會只是我們姐妹了。”
“小姐說，梟國既已遞了降書，就該安安分分。一個意外病故或失足身亡的戰敗國王爺，想必也不會掀起太大風浪。王爺，可聽明白了？”
顏立軒渾身冷汗涔涔，那指尖的寒意與話語中的殺意，讓他毫不懷疑對方真能做到。他想起穆清歡那些莫測的手段，想起自己兩次在她手中吃的暗虧，此刻恐懼終於壓過了所有不甘與算計。
“明白了，今日是本王唐突了，以後絕不會再犯。”
小月小星這才直起身。小星冷眼掃過地上呻吟的護衛，“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的嘴。”說罷，兩人不再看顏立軒一眼，身形輕盈掠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驛館牆頭，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