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十月十八日,中革軍委於畚嶺指揮部發布《關於贛南作戰的命令》,亦稱“突圍戰役命令”。這份電文,如同一道劃破黑夜的閃電,正式宣告了中央紅軍主力戰略轉移的第一個任務:
(一)佔領古陂、新田地域;
(二)前出至平石、安息、石背圩之線,為後續渡過信豐河創造條件。
各軍團任務明確:紅三軍團攻佔古陂,紅一軍團奪取金雞、新田,紅八軍團以一個師鉗制韓坊之敵,另一個師控制信豐河下游渡口並西渡至大龍坳頭;紅九軍團則分兵阻擊龍布、重石之敵,切斷其聯絡線。全軍須於二十日夜完成攻擊部署,總攻時間視天候而定,或於夜半,或於拂曉。
在此之前,南昌行營內,蔣介石早已察覺紅軍動向異常。十月中旬,他匆匆趕赴南昌,與楊永泰、熊式輝、林蔚、賀國光等人研判紅軍意圖。蔣氏判斷紅軍有四條可能路徑:入廣東、入湘南、北進鄂皖、或走石達開舊路入黔川。他認為,若紅軍入粵,將遭粵軍拼死抵抗;若入湘,則有與紅二、六軍團會師之險;若走湘西入黔川,則是“死路一條”。然而,此時蔣對紅軍真實意圖尚未完全把握,電令中仍以“堵截”“追擊”為主,未形成統一“圍剿”部署。
十月十八日下午,蔣介石電令西路軍何鍵部主力調往湘南,沿湘江東岸佈防;南路軍陳濟棠部推進至粵湘邊截擊;桂軍主力集結桂北;北路軍薛嶽部則擔任追擊任務。這一部署,雖顯倉促,卻為後續“追剿”埋下伏筆。
而在紅軍陣營中,中央早在十月十四日便電告各軍團:粵敵已察覺我軍南移,並派出飛機偵察。紅軍雖知行蹤暴露,但仍按計劃隱秘機動。
一九三四年十月二十一日,贛南信豐縣新田百石村。晨霧未散,槍聲已撕裂山間的寂靜。紅三軍團第四師的戰士們如猛虎出閘,迎著粵軍餘漢謀部的火力,向百石外圍制高點發起衝鋒。機槍手迅速搶佔山脊,熾熱的彈雨傾瀉而下,壓制住敵軍的工事。硝煙瀰漫中,一道瘦削卻挺拔的身影立於前沿陣地——正是年僅二十五歲的師長洪超。
他舉著望遠鏡,目光銳利如鷹。眼見敵軍潰退至村中一座青磚壘砌的“萬人祠”圍屋負隅頑抗,洪超眉頭緊鎖。這座圍屋牆高壁厚,槍眼密佈,成了頑敵最後的龜殼。紅軍戰士高聲吶喊“繳槍不殺!”,回應他們的卻是冷槍與辱罵。幾名喊話的戰士應聲倒地,鮮血染紅黃土。
“頑固不化!”洪超一拳砸在掩體土牆上,眼中燃起怒火。他轉身對傳令兵厲聲道:“炸開圍屋東角!突擊隊準備強攻,堅決消滅敵人!”
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流彈破空聲掠過。洪超身體猛地一顫,額角綻開一朵血花。警衛員驚呼著撲上前,卻見他踉蹌一步,仍死死指著圍屋方向:“不要管我……執行命令……消滅敵人……”
政治委員黃克誠聞訊狂奔而至時,洪超已倒在血泊中。他艱難地睜開眼,唇間擠出最後一絲氣力:“不要管我……堅決……消滅……”未盡的話語戛然而止,二十五歲年輕的生命永遠定格在贛南的秋日裡。
當天,紅一軍團二師六團襲佔金雞,紅三軍團先頭部隊佔領百室,,一團夜襲新田。粵軍餘漢謀部全線撤退,紅軍乘勝追擊,逼近信豐河。
次日也就是十月二十二日,紅一軍團在版石圩與粵敵第一師激戰,殲敵一團,俘敵三百餘人,自身傷亡亦近四百。紅三軍團攻佔古陂,追敵至安西。
在此期間,紅八軍團“濟南”部奉命擔任右翼後衛,“定南”師(紅二十一師)在秋成指揮下,於十月十八日夜隨軍團主力渡過於都河,隱蔽向信豐河方向轉進。於十月二十日秋成嚴格執行中革軍委命令,21師前出佯攻並監視韓坊的敵人,23師則是沿山間小路晝伏夜行,向寨下、下港渡口疾進。
結果21師佯攻還沒開始,紅三軍團六師十六團當天14時就攻佔了韓坊。
在這之前......
陳濟棠作為地方軍閥,號稱“南天王”,與蔣介石一直存在矛盾,曾三次通電反蔣。在“圍剿”紅軍上,他們都有各自的算盤。第五次“圍剿”一開始,蔣介石就打算在消滅紅軍的同時削弱地方軍閥勢力,在兵力部署上北重南輕,企圖把紅軍逼入粵境,然後借刀殺人。
陳濟棠對蔣介石的一石二鳥之計洞若觀火,在與紅軍交手中也明白紅軍有著強大戰鬥力。陳濟棠希望用中央蘇區的紅軍作為隔斷蔣介石的中央軍滲透到廣東的一道屏障。
被蔣介石封為國民黨南路軍總司令的陳濟棠,既害怕蔣介石入粵,也害怕紅軍因“圍剿”而入粵。
為此,陳濟棠在派兵部署第一道封鎖線的同時,一方面擺出要與紅軍決戰的架勢,另一方面又暗地裡派人與紅軍接觸,搞“外打內通”“明打暗和”。
1934年7月,陳濟棠就秘密派人到蘇區,表示願意透過談判來協調雙方關係。
9月,陳濟棠又派人送信給中革軍委,表示願與紅軍談判。紅軍此時正在尋找戰略轉移的突破口。中央領導認真分析形勢,認為這是一個確定突圍方向的好機會,便決定以領導的名義覆信陳濟棠,表示願就停止內戰、恢復貿易、代購軍火和建立抗日反蔣統一戰線等與他們舉行秘密談判。
10月初,中革軍委派潘健行(潘漢年)、何長工為代表,攜帶領導的親筆介紹信前往尋烏縣羅塘鎮,與陳濟棠的代表進行了3天3夜的秘密談判,最後達成就地停戰、互通情報、解除封鎖、相互通商和必要時相互借道等五項協議。
羅塘談判是中央領導根據黨的統一戰線思想,抓住陳濟棠和蔣介石之間的矛盾,為中央紅軍主力突圍開啟通道的成功之舉,為中央紅軍長征突破第一道封鎖線奠定了基礎。
因此粵軍前方部隊在得到陳濟棠示意後,陸續撤出封鎖線,讓出了20公里寬的中間大道,讓紅軍透過。陳濟棠派出的“追剿”部隊始終與紅軍保持一兩天的路程,被稱為“敲梆式堵擊,送行式追擊”。
紅八軍團由於所處右翼並無大的戰事,只有23師在王母渡和立賴之間強渡桃江(信豐河)發生了戰鬥,10月24日秋成率領21師從容渡過23師已經清剿好的桃江也抵達大龍村地域,並向新豐放出警戒,向龍回派出偵察。
10月25日,中央紅軍經過前期戰鬥從信豐南北先後渡過桃江,以折兵3700餘人的代價突破了第一道封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