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那一刻,宋西是愣住的。
可很快,緊接著刺骨的疼痛從膝蓋奔湧至全身。身體因為劇痛無意識蜷縮起來,姿勢如同徹底煮熟的蝦子。
宋西是雙手舉過頭的姿勢,冰涼的手銬將她桎梏在鐵架子上。
她掙了幾次,無法掙脫。
人在極度疼痛時,眼前的視線會開始變得模糊。
她看不清沈執的表情,只能粗略看到面前兩道人影。
沈執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她認得是蘇蔓蔓。
而後,高爾夫球棍一下又一下砸了過來。
宋西天生不耐痛,小時候割稻子被鐮刀劃傷,傷口不深,她都哭了好一下午。
是阿婆用屋簷下的蜘蛛網敷在她的傷口上,將血止住,又去小賣部買了一包辣條哄她高興。
後來,阿公阿婆種的稻子,再也沒讓她下田割過。
記憶裡的那點溫暖,也不足以讓她忽視眼前的疼痛,明明已經是冬天的溫度,她渾身開始發熱,滿頭冒著熱汗。
一下又一下疼痛襲來,在疼痛中間的短暫間隙,她嘶啞的嗓音擠破喉嚨,“沈執,你瘋了嗎?”
最後,幸運的是,她痛昏了過去,沒了感覺。
沈執丟下手裡的高爾夫球棍,回頭看向蘇蔓蔓,“但願你說的方法是有效的。”
蘇蔓蔓一隻手挑逗的勾了下沈執的下巴,輕聲道:“無論能否測試系統還存在。想把她永遠囚禁起來,只屬於你一個人,不也是你想要的嗎?她的腿如果再也好不了,就只能永遠依賴你,再也不會有亂跑出去的想法。”
那一字一句,無疑很戳中沈執那顆陰暗的心。
他想要她永遠屬於他,忠於他,臣服他。
哪怕那個系統沒有再回來。
讓她陷入危難,讓她無助,最後他再給她一點光。
這輩子,她都無法離開他了。
宋西感覺渾身好熱,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樣難受,貼身的衣服彷彿被汗水浸透過,難以乾透,帶著冰涼的溼溼嗒嗒的黏意。
睜開眼,眼前是昏暗的。
月亮光從窗戶透了進來,灑在靠窗的地面上,屋內陳設依稀可見。
宋西認出來,這是回到了宋小西跟沈執的那套婚房別墅。
隨著意識回歸,兩條腿上難忍的刺疼再度襲來。
讓人連呼吸都不敢放大,時而窒息幾秒,捱過如浪潮襲來一波又一波最痛苦的那個時刻。
她的喉嚨乾的異常,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張嘴喊了聲:“有人嗎?”
原本就不年輕的聲音,此刻如同七老八十的老嫗。
宋西不知道沈執在發甚麼瘋,畢竟要讓一個正常人去理解一個瘋子的行為,本身就是強人所難。
她只想喝口水。
大概是出汗太多,此刻她渴的嗓子冒汗。
“有人嗎?有人嗎?”
她強撐著身體裡最後那點力氣,加大了幾分音量。可耳邊除了幾聲她的迴音,整棟別墅安靜異常。
宋西現在的狀態,就像是漂浮在黑夜裡的海上,孤立無援的人。
她放棄呼喊,躺在床上緩一緩因為喊叫喪失掉的氣力。
好在她手上的鐐銬已經解開,她對這棟房子的構造還算了解,去洗漱間喝兩口水,距離不算遠。
人在極度渴的狀態下,對水源的需求程度異於常人。
她用手撐起身體,腿部的疼痛,讓她難忍的從唇間溢位幾聲痛呼。
這種情況下,信念比任何東西都要更重要。
她嘴裡顧自呢喃著:“沈執,你給我等著!”
藉著這股仇恨的勁,宋西翻身摔下了床,無法起立行走的雙腿比摔的其它地方都要更疼。
她咬著牙,用雙手拖著無法動彈的腿,往洗漱間爬過去。
她這會兒滿腦子只有一句,人果然永遠只能靠自己。
洗漱間的門,日常為了通風良好,並不會關。
身上的黏糊勁愈發讓人難受,她甚至苦中作樂的想著,如果可以的話,其實她現在很想洗一個澡。
當然,這只是痴人說夢的想法。
只是這樣胡七亂八的想法,能讓她將注意力轉移。畢竟疼痛這東西,就是越關注越疼。
她艱難的爬進洗漱間,可水龍頭的位置都很高,喝不到水。
宋西已經渴到連咽口水都沒有口水的程度,只覺一陣乾澀的鈍疼。渾身燒的比小時候蕪縣的大雪天還要上學時,阿婆給她燒的取暖火爐子還要燙。
她目光落在馬桶上,身子往那邊挪動著,每一口喘氣聲都有氣無力,彷彿下一秒隨時都會斷氣。
她爬到馬桶旁邊,聽到四周有甚麼動靜,動作停了下來。
而後,就看到一個人影倏然從洗漱間的視窗‘蹦’的一下,跳了下來,落在她面前。
“西西。”來人壓低了聲音,緊張的喊道。
宋西感受到有人將她半邊身子抱了起來,而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她原本強撐著的身體徹底癱軟下來,虛弱的聲音回應了一句:“麗麗,是我。”
夏麗一聽聲音就不對勁,連忙謹慎的開啟手機手電筒,又用手半捂著手電筒的光線。
這樣一來,光線微弱,又能看清情況,又不足以驚動些甚麼。
儘管,現在這棟別墅空無一人。
夏麗只是以防萬一。
當視線落在好姐妹鮮血淋漓的腿上,白色的牛仔褲全是已經乾涸的血跡,她鼻子一酸,斗大的淚珠奪眶而出。
她聲音哽咽著:“西西,我救你出來,你別怕。有我在,我來了,你等我,別怕……”
話語裡是短暫失去清晰邏輯的混亂,但想表達的意思都在。
夏麗將床單蠻力撕開,然後將宋西兩條腿小心翼翼的一圈圈纏繞起來,這樣能減少中間顛簸的疼。然後將人像是打包一樣,纏在了前身上,一隻手拖著。
方便她另一隻手開門。
夏麗剪斷了別墅的電線,這會兒所有供電裝置失效,不用擔心監控。
她是鬼鬼祟森的翻牆而入。
這會兒抱著人,直接從大門離開。
小區門口的保安看見她,好奇的探頭看了幾眼。
“業主,需要幫助嗎?”
夏麗沒有理會,腳步只是一味儘快的往外走。
她知道沈執在南城的背景,又看到姐妹變成這樣,只覺得現在看誰都不像好人。
夏天的南城如高溫火爐,此刻冬天的南城會颳著更為無情的寒風,刮的人臉刺骨的疼。
夏麗抱著宋西的那雙裸露在外的手,很快就凍僵。
她眼睛裡的淚被風往臉頰兩邊吹開,哭著的嗓子啞的跟重感冒一樣,道歉著:“西西,是我沒用。”
宋西倚靠在溫暖的懷裡,隨著夏麗的急步向前的動作,身體顛簸著。
她的聲音因為無力,很輕很輕:“麗麗,有你在真好。這輩子有你這個朋友,我就算死,也無憾了。”
夏麗連忙道:“呸呸呸,說甚麼死字,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