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宋小西轉身進了室內。
剛推攘著男人的傭人，將一張卡丟在男人面前的地上，“這卡里有五百萬，密碼是6個7，得虧我們夫人善心大發，還不快拿上滾。”
而後，傭人轉身回去，連把傘都吝嗇給男人，電動鐵門緩緩合上。
宋建國從始至終沒有看地上的銀行卡一眼，雨水將他全身澆透，本就發舊的衣服更是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他消瘦。
他看著關閉的鐵門，想到這些年孩子斷絕聯絡、冷漠絕情的舉動，現在更是連葬禮也不去肯參加，憤怒的喊了聲：“宋西，我這輩子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瓢潑大雨還在下著。
下一瞬，宋建國卻感受不到雨了，一把傘撐過了他的頭頂。
他回頭一看，是江述。
宋建國語氣熟絡的喊了聲：“小江。”
江述眼看著人有些踉蹌，直接伸手將人攙住，也不介意他渾身溼透。
“叔叔，您方才說阿姨……”
想要問的話，在舌尖的繞了幾個來回，目光注意到一旁的宋西難受的表情，有些難以問出口。
宋建國背地裡自然是傷心過無數回的，可在外人面前，還是強撐出一副淡然樣子，“嗯，桂英她明天下葬。小江，你要是得空，來送送她？她很喜歡你這孩子。”
這些年，江述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回去看望，每次總是拎著一堆東西上門。
過年的時候就送些頂好的酒和茶葉，他們過年待客時，別人都吃的出來是好東西。
應季有甚麼水果，哪怕人沒過來，也總是第一時間就給寄過來一箱子。
他和桂英回回都讓他別送了，上門不用帶禮，可這孩子實在有心。
為此每年他們也總留些老家的油茶籽榨的茶油，專門等江述下次來的時候，讓他帶走。
茶油是好東西，外頭買不到，就算買，便宜的也是七八十一斤。
是他們為數不多，能拿得出手的好東西。
江述眸光一沉，語氣肯定道：“叔叔，我先帶您回去換身乾淨的衣服，正好我也有事要開車回蕪縣一趟，您就跟我的車一塊走。明天阿姨的葬禮，我會去的。”
若是專程送他，宋建國怕麻煩人，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聽到江述是本身就有事要回蕪縣，恰好順路，他才點了點頭道：“好，謝謝你啊，小江。”
宋西就站在雨裡。
她是魂，感受不到雨，也不會流淚。
可那種失去親人，彷彿撕心裂肺的疼，比那烈日灼燒還要疼。
宋西已經陸陸續續失去了很多親人。
外婆、阿公、阿婆都在這些年相繼去世。
如今，媽媽也走了。
宋西連測試裝置的心思都暫時歇了，跟江述一起回了蕪縣。
車剛剛駛入下泉村沒多遠，就能聽到遠方傳來哀樂。
許久沒有回來過的老家，宋西一點都不覺得陌生，只覺得花草樹木都還是以前的樣，只是高大了許多，連感受不到的空氣都很熟悉。
老家的房子，屋外擺著一排的花圈。
裡屋，母親的棺材用高腳凳架著擺在正中間。棺材上，鋪上了厚厚的毛毯。
有道士在旁邊念著甚麼話，像是做法。
明天是下葬的日子，今天村裡的人就都過來幫忙了。
江述替宋西上了一炷香，跪在香壇前方的稻草堆上，拜了三拜。
宋西就在旁邊看著擺在靈堂上的母親遺照，沉默的一言不發。
已經長大成人的宋南，從裡屋走出來。比起小時候胖乎乎的身材，現在可以說是略顯臃腫。
她看到江述，親切的喊了聲：“哥哥。”
這些年，江述對家裡每個人都很照顧。
宋南早早就沒讀書了，在州城電子廠打工，遇到了前男友，談了很多年，以為是個好的，結果在談結婚之前，她就發現前男友嘴裡沒一句實話。
家庭情況是編的，還出軌，她不光被騙了感情，身上的錢也騙走了。
這些話，她當然不可能好意思說出去。
是父母擔心她，厚著臉皮跟江述想求一個工作。
江述私下詢問她的意見，她覺得丟人和不好意思，沒有吭聲。
可轉頭，南城分公司就給她打了電話。還說她去不去都可以，這個崗位一直為她留著，她想好了打電話說一聲就行。
平時的工作就是玩玩遊戲，寫報告。
她考慮兩天就答應了，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想著去南城工作，能跟姐姐更近一點。
只是這些年，姐姐也一直沒搭理她。
這麼多年了，在她心目中，江述就跟家裡的親哥哥一樣，態度也就更親暱一些。
江述也回應了一聲：“南南。”
宋南將視線看向她爸，問：“姐姐呢？”
宋建國聞言，臉色更是一黑，甩了下手，進屋前留下一句：“別跟我提她。”
那話語裡的氣性很大，宋南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姐姐不會回來。
媽媽去世，她已經哭過很多回了，知道姐姐不回來，鼻頭還是忍不住一酸，嘴巴扁了扁，強忍著情緒。
“南南，不哭。”江述安慰一句。
宋南抽噎了一下，哽咽的嗓音緩緩道：
“姐姐上大學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一樣，以前她明明不是這樣的。
她讀書的時候，零花錢比我多，總捨不得自己花，卻會專門在放假前買一堆零食等我一起吃。
她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碰上週五放假那天，中午食堂有雞腿。她就會把飯菜吃了，雞腿留在飯盒裡帶給我吃。我跟媽媽說起這件事，媽媽還很驚訝，說我那時候年紀小，怎麼會記得。
我怎麼會不記得，姐姐對我的好，我全都記得。
我有時候都覺得，現在那個人已經不是我姐了。”
江述順著話道：“嗯，你覺得不是，那她就不是。也許很快，你真正的姐姐就會回來了。”
宋南聽到這話，一把抹掉眼眶裡要掉不掉的眼淚，嗤笑一聲：“算了吧，她都多少年不跟家裡任何人聯絡了。就連阿公、阿婆最後一面，她也不來見，我只當這個姐姐死了就好。”
這樣，她就不會這麼傷心了。
站在江述旁邊的宋西，連魂體都彷彿沒法站穩了，往後踉蹌了幾步。
如果沒有江述……
如今的她其實跟死了，的確沒太大區別。
江述安撫宋南一句：“南南，無論甚麼時候，我一直在。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儘管開口。”
宋南身高並不高，只能仰著頭看向身高逼近一米九的江述，問：“哥哥，你為甚麼對我們家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