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從蕪縣去省城的火車，總耗時不會超過兩小時，跟開車過去的時間差不多，車票只要20塊錢，是交通最優選擇。
宋西還從來沒有出過蕪縣。
爸媽賺錢不容易，更別提出去旅遊。
所以，就連坐火車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極為新奇的體驗。
江母和江述的行李都在江述手中推著，江母走在前面，準備進站。
江述則不時側頭低聲跟宋西聊天。
宋西當人的時候，還會因為家庭條件而有些自卑，避開家裡是租房、沒出過遠門這些話題不和同學聊。
當魂了以後，她好像拋開世俗枷鎖，說話也沒甚麼顧忌。
“小述，南城有甚麼好玩的地方嗎？我還從來沒去過。”
江述想了想，回答道：“有幾個熱門的景點可以去逛逛，你要是想去的話，我在車上計劃一下後面幾天的時間。”
“好啊，我想去。”宋西一想到會去到一個新地方，心思雀躍，還開起了自己的玩笑，“我絕對是你的旅行好搭子。”
江述輕淺的比鼻間溢位一聲疑惑的：“嗯？”
他一時不解，怎麼會提到旅行。
宋西說：“無論去哪兒，你只用買一份車票門票，我很省錢啊。”
接著，她又顧自叨咕了一句，“這還是我第一次發現，當魂的好處。”
江述笑了笑。
走到火車站門口，江述先一步進去。
宋西習慣性的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可是身體猛然撞上一堵無形的空氣牆。
她跟江述待的久了，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幾乎形影不離，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無形空氣牆的存在。
江述慣性往前又走了幾步，注意到身後的宋西沒有跟上，回頭看去。
“西西。”
宋西伸出兩隻手，錘了錘空氣牆，發現是真過不去，眼神著急下意識看向江述。
這時，江述也發現了異樣，往回走了幾步。
耐心的引導道：“現在再試試呢？”
宋西試著往前跨步，還是被攔住了。
她環視四周，這裡正好就是門的位置。
於是，她試探的往後退，完全沒有阻礙。
宋西皺了皺眉，確認：“我進不去這裡。”
“媽。”江述招了招手，把前面的江母喊了回來。
江母得知兒子同學進不去，就知道這火車坐不成了，臨時改成了順風車。
順風車開出去沒多久，在即將離開蕪縣地界的時候，車裡的宋西又被彈了出去。
宋西站在大馬路上，無語望天。
最終，三個人拖著行李回了家。
宋西有些愧疚道：“不好意思，我真是個負累，害你們的出行計劃要變更了。”
江述已經養成習慣的一回來就去拉上窗簾，正色道：“別說這樣的話，你從來不是負累。”
江母聽不到宋西說的話，但能聽到兒子說的，也就能猜到兒子同學說的甚麼話。
她安慰道：“沒甚麼事的，今天回不成，明天回也行。不過，小述，現在是甚麼情況？你同學她這是出不了蕪縣？”
宋西還是頭一次碰到，哪怕有江述在，也去不了的地方。
她有些喪氣道：“看樣子是的。”
江述垂眸，還在想有沒有其它解決辦法。
江母坐在沙發上，豎起一根食指，似是想到甚麼，說道：“以前老人說過，鬼只能在自己生活過的區域流動。而且越是熟悉且到過的地方，就會出現的越頻繁。以前老家，就有個老人快死了，癱在床上沒法行走，沒去過兒子剛建好的房子二樓。人家都愣是給老人抬上去，到處轉悠了一圈。”
大概也只有這個理由，能解釋宋西為甚麼出不去蕪縣。
她對江述道：“我確實這輩子還沒有出過一次蕪縣。”
“嗯，還有時間，我想想辦法。”江述說完，坐在他媽的旁邊，語氣微沉，耐心的提醒道：“她不是鬼。”
江母立馬拍了拍嘴，很快承認錯誤：“嗯，口誤口誤。”
第二天，江述特意提前看好了地圖，做了幾種出蕪縣的路徑。
一個個的嘗試。
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宋西接受了，她沒辦法跟著江述去京都讀書這件事。
江母知道這個訊息，心裡有一半挺高興的，畢竟誰會希望孩子身邊跟著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同學’。
還有一半不高興，是看到孩子因為這件事不高興。
哪怕江述甚麼都沒說，作為母親，江母能感知到他的情緒.
回到家，江述手裡拿著地圖，往房間走，嘴裡說著：“我再想想有沒有其它辦法。”
江母口中那句，要不算了吧，看著兒子的背影怎麼都說不出口。
宋西跟著他進了房間。
“小述。”
她略帶含糊的嗓音叫他。
江述拿著筆正在一張新的地圖上，畫著甚麼，聽到宋西的聲音，回頭應了聲：“嗯。”
宋西原本坐在床尾，慢慢挪著步子，坐在書桌邊上的床上，跟江述的距離觸手可及。
她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商量式的語氣道：“我就不去京都了，在這裡待著也還行。你有空的話，就幫我盯一下宋小西的情況，回來跟我說。”
江述左手搭在腿上，漸漸握攏。帶著些倔強的沉默著，避開她的視線，沒有應答。
宋西往他面前湊了湊，強迫他看向自己。
“別浪費時間了，你後天就要開學了，我不想耽誤你。”
江述眼睛看向地圖，說：“還有一天時間。”
宋西逗弄他：“就這麼離不開我啊？小述。”
江述側頭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長久相接，一時誰都忘了離開。
直到宋西先錯開，懶懶的往床上一躺，說：“勸人好難，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就聽我的吧，小述。”
江述的肩膀微微一沉，敗下陣來。
只剩下不到一天時間，江述做了很多準備。
餐桌上擺著幾十根蠟燭同時燃燒著，是宋西接下來這段時間的伙食囤貨。
可惜了，香只能點燃了的時候吸。
宋西沉醉的吸食著煙氣，頗有一種過幾天就要吃不到，所以此刻倍感珍惜美味佳餚的感覺。
結果，轉頭看到下午出門的江述抱著一捧又粗又長的香回來。
宋西記得，過年的時候，有些人搶著去青山上頭香，就會帶上這種，寓意來年財運綿延不絕。
也是被江述給想到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