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姐嗤的一聲:“人窮一輩子了,現在賺到點錢,也捨不得租好房子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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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從陽臺回來。
這是她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以前爸媽出門打零工,她總要看著爸媽離開的背影很遠很遠,直到完全不見。
後來,租住樓房,家裡來了人。她也總是在人離開後,下意識站在陽臺看著人從單元門出來離開。
她回到客廳,立馬打報告。
“媽媽,我剛看見房東在底下和那包工地兒子的大爺在聊天。”
劉桂英想了下,“對,她和那大爺是有點關係,大爺的兒媳婦是蘭姐她表姐的孩子。”
宋西“哦”了一聲。
一旁的宋建國突然直起身,“對了,前幾天廖大爺兒子在工地偷懶,被雷總看見,讓走人了。廖大爺來求了我一次,我沒答應,要是他找你們,你們也別答應。”
劉桂英點頭,這點分寸她還是曉得的。
她收拾著手裡的東西,有些發愁道:“我們下午看房子,來得及嗎?這些東西太多了,都不曉得收不收拾的完。”
宋西看著她媽把平時攢起來的塑膠袋都要收起來,走過去勸道:
“媽媽,這些袋子就用來裝垃圾吧,別收了。收拾最要緊的東西,衣服鞋子、被褥,廚房用品,其它能丟的就丟了,這樣收拾起來就不麻煩了。”
劉桂英看著自己攢了這麼久的袋子,語氣捨不得。
“還有好幾個超市的袋子,特別結實,當時花了三毛錢呢。”
宋西一語道破:“它們的歸宿就是裝垃圾。”
“行,還可以拿些裝鞋子,分開裝乾淨些。”劉桂英開啟鞋櫃,把鞋子拿出來。
宋西走過去,看著一雙已經完全爆開皮的皮鞋,“媽媽,爸這雙鞋也別要了。這種鞋平時也不會穿了,以後買新鞋子穿。”
宋建國看了眼,連忙說:“還能穿。”
劉桂英下意識要裝起來。
宋西說:“搬家就是斷舍離,媽媽,就扔了吧,以後買新的鞋子!”
劉桂英把鞋子放在了旁邊,問:“西西,你東西都收拾好了?”
宋西搖頭道:“還沒。”
劉桂英催著:“那你快去收拾東西吧,等下你爸做午飯。”
“行。”宋西轉身回房間,收拾自己的行李。
看到女兒進去了,劉桂英連忙把放在旁邊的皮鞋裝了起來,嘴裡嘀咕著:“這鞋還能穿,底都是好的,丟了怪可惜的。”
宋西回到房子,看著一櫃子的書。
別的同學畢業之後,就把書賣掉了。可她總害怕,怕萬一以後還會有用得著的地方,就都沒丟。
以前小學的書,爸媽也都幫自己收在老家的櫃子裡。
後來,有一年從那個櫃子裡發現了一窩剛生的老鼠崽子,她的書被啃的稀碎,她看到的時候,哭的也很心碎。
那這次,就做一次真正的斷舍離吧。
宋西開啟門跟爸媽說了一聲,要把書賣掉。
宋建國便打電話給小區裡收廢品的人,讓他上門來收。要是自己送過去,是五毛一斤,上門稱就給四毛一斤。
現在一家人忙著收拾東西,為了方便,還是讓人上門。
除了書,宋西的衣服鞋子很少,冬裝夏裝就那幾套,鞋子也就兩三雙,收拾起來不費甚麼功夫。
她把衣服塞進收納袋裡,只有新衣服疊整齊了放在上面,然後拖著袋子往旁邊一放。防止還有東西忘了放進去,她就沒急著拉上拉鍊。
她坐在床上,開啟手機,想查一下青山腳下養老院的資訊。
收到了雷大亮發來的微信訊息。
“宋總,中午好啊。”
宋西已經習慣了,雷大亮每天早中晚都要問候她一遍,最開始她還回一句,後來都直接無視。
她看著雷大亮,腦海中驀然靈光一現。
剛剛她還在發愁,怎麼能讓爸媽也跟她一起住進養老院。
這不,中間商就來了嗎?
她激動的敲字,給雷大亮發去一串訊息。
過了一會兒,宋西的房門傳來敲響聲。
“西西,東西收拾好了嗎?”劉桂英在門外問。
宋西應了聲:“媽媽,我衣服收好了。”
劉桂英便推門走進來,就看見一坨形狀的收納袋,拉鍊沒拉,她一眼就看到裡面的衣服,嘴裡說著:“你這孩子,收衣服跟摞炮仗一樣。”
摞炮仗是蕪縣的俗語,炮仗就是鞭炮,鞭炮的形狀是卷著一層層的,她媽是說她收衣服不像樣。
宋西試圖矇混過關:“媽媽,反正等到了新家,也是要掛起來的。”
新家兩個字提醒了劉桂英,她臉上立馬笑了起來。
“對了,西西,我進來就是跟你說個事。你爸那個百茂商場的工地,那老闆有錢,底下還有個養老院。
雷總剛打電話過來問你爸怎麼請假,知道是房子的事,就說讓我們去那個養老院住。說相當於幫老闆看一下養老院,還不要錢。”
宋西佯裝一副才知道的表情,“這麼好啊。”
劉桂英笑道:“對啊,那雷總正愁找不到靠譜的人看養老院,本來要花錢請人看的。他信任你爸的人品,這下好了,說讓我們住進去,不花錢還放心。”
宋西往床上舒服的一躺,說了聲:“真好啊。”
終於解決了。
“行了,媽繼續收拾去了。”劉桂英走了出去。
搞定了住的地方,家裡的氛圍都明顯輕鬆多了。
她躺在床上,都能聽到爸媽在外面說笑的聲音。
宋西開啟手機,想搜一下養老院。
但是,很奇怪,網上根本搜不到相關的資訊。
宋西也沒多想,反正有地址,直接去看看就行了。
沒多久,收廢品的人就來了。
宋西和爸媽把臥室裡的書都搬了出來。
收廢品的稱了一下,“一共107斤,按4毛一斤算,就是42塊8毛,我就微信轉給你了。”
收廢品的有宋建國的微信,直接把錢轉了過去,把書給拖走了。
宋西看著那些摞在一起的書,消失在眼前。
高中三年。
一百零七斤。
四十二塊八毛。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慨,從內心深處生了出來,宋西情難自禁的長嘆了一口氣。
劉桂英立馬說:“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的嘆甚麼氣。”
十八歲的宋西,是嘆氣都還要被說的年紀。
她摸著肚子,賴賴唧唧的:“媽媽,甚麼時候吃飯啊?我餓了。”
劉桂英作為家庭權利中心,指使著:“老宋,你先去做飯,我和孩子收拾就行了。”
“好。”宋建國當即放下手裡的東西,鑽進了廚房。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了“咚咚咚”的響聲,光聽敲門聲都能聽出來者的急切。
劉桂英顧自納悶道:“這會兒,誰會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