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沒錯吧?”
由比濱夫人握著竹筷攪動起來,肉餡漸漸泛起油光。
可她手腕轉動的力度不均,餡料總粘在碗壁上。
忽然,阮默澤的影子覆了上來,他從左側貼近,小臂幾乎擦過她的上臂,指尖輕點她的手腕。
“發力在指腹,不是手腕”
溫熱的觸感從接觸點蔓延開,她的攪拌動作驟然頓住。
阮默澤似乎沒察覺她的僵硬,指尖順著筷柄向上滑了半寸,帶著她的手勻速畫圈。
“這樣”
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像羽毛輕輕掃過,她的耳尖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泛起薄粉。
下一秒,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兩人的手交疊著按在雪白的面塊上,阮默澤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棉質圍裙滲進來,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竄。
由比濱夫人不自覺繃緊,卻恰好撞上他堅實的胸膛。
那胸膛貼上來的瞬間,由比濱夫人聽見胸腔深處傳來甚麼碎裂聲,並非甚麼道德枷鎖,而是覆蓋在心口那層積年累月的塵埃。
上次心跳失序是甚麼時候?或許是結婚那天的事,又或許,哪怕當時也沒有此刻這般跳動強烈。
尤其前幾次,丈夫回來都是爭吵,從認識到結婚這麼久,丈夫也從未與她一起進過廚房。
完全不同的態度,令她心中忍不住產生強烈的對比感。
而圍裙繫帶不知何時鬆開了,敞開的後腰能感受到他襯衫下若有似無的體溫,像隔著一層薄霧的爐火。
由比濱夫人想說已經學會了,但言語到喉嚨卻又咽了回去。
這只是場再普通不過的教學而已,懷著這樣的理由,她勉強穩固住情緒,藏匿在心底最深處的想法。
兩人就這樣,手把手一起把晚餐烹飪出來。
如此多的美食,把小結衣原本的怨念全部吹散。
“好了,現在小結衣你可以開懷大吃了..”
阮默澤的言語剛落,只見女孩已迫不及待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吹了兩口氣,便飛快送進嘴裡。
“唔..”
細碎的咀嚼聲裡混著滿足的喟嘆,小結衣鼓著腮幫子點頭,眼睛彎成月牙。
“比媽媽做得更美味!”
她說話時筷子沒停,夾取的動作熟練又利落。
由比濱夫人望著女兒的模樣,胸腔裡的慌亂漸漸沉澱成暖意,指尖敲了敲青瓷碗沿。
“小心燙,慢點吃”
聽到母親的話,小結衣立刻乖乖放慢速度。
蒸汽氤氳中,女孩認真吃飯的模樣、阮默澤淺淡的笑意,與灶臺餘溫交織在一起,悄悄融進了尋常家庭的煙火氣裡。
由比濱夫人望著這一幕,嘴角情不自禁微微翹起,這副一家三口的和睦場面就是她曾最想看到的,只不過主人公不太一樣。
一個多小時後,碗碟碰撞的脆響漸歇,由比濱夫人剛將最後一隻青瓷碗擦乾放進消毒櫃,客廳便飄來小結衣清脆的笑鬧聲。
她端著剛切好的水果走出廚房時,恰好撞見這樣一幕。
阮默澤盤腿坐在矮腳沙發上,上身隨意倚著靠背,正舉著只條紋襪子在半空晃悠,指尖還夾著根從沙發縫裡摸出的羽毛。
小結衣跪在他身前的軟墊上,拳頭攥著抱枕追打。
“不對不對!叔叔你作弊,這根本不是兔子!”
“怎麼不是?”
阮默澤低笑著偏頭躲開,手腕一翻將襪子套在手上,指尖捏出尖耳朵的形狀。
“你看,長耳朵還會動呢”
他故意讓‘兔子耳朵’蹭過小結衣的臉頰,惹得女孩咯咯直笑,猝不及防向後倒在軟墊上。
由比濱夫人端著水果望著沙發上的兩人,阮默澤正彎腰幫小結衣理好歪掉的髮帶,女孩則攥著他的袖口,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著甚麼,惹得他眉梢都染上笑意。
“在玩甚麼這麼開心?”
由比濱夫人輕步走近,將水果盤擱在兩人中間的矮几上。
“叔叔在玩‘日用品大變身’!”
小結衣立刻撲過來抱住母親的腿,小手指向沙發上的襪子,
“他說這個能變成兔子,可是我覺得更像掉毛的拖把!”
阮默澤聞言失笑,伸手從盤子裡拿起一顆草莓。
“小結衣算答對一半,獎勵一顆”
鮮紅的草莓遞到女孩唇邊,她啊嗚一口咬下,果汁順著嘴角流下,阮默澤隨手抽過茶几上的紙巾,細細替她擦乾淨。
由比濱夫人坐在沙發另一側,看著自家閨女拿起草莓,踮著腳尖遞到阮默澤嘴邊,又轉頭塞進她手裡一個。
“媽媽也吃,好甜的!”
“好..”
她笑著摸摸女兒的頭。
而在吃完後,小結衣突然爬到兩人中間,一手攥住阮默澤的食指,一手勾住由比濱夫人的袖口。
“要是每天都能和叔叔玩,吃媽媽做的飯就好啦!”
“只要小結衣喜歡,叔叔我常來便是”
阮默澤望著小結衣發亮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髮絲,目光掠過女孩的發頂,恰好與由比濱夫人的視線相撞,兩人都不約而同彎了彎嘴角。
夜把客廳外的窗染成深墨,只留紗簾濾進幾縷街燈的暖黃。
電視螢幕亮著柔和的光,正放送著結衣選的家庭喜劇。
阮默澤靠在沙發左側,指尖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橘子軟糖;
由比濱夫人坐在右側,腿上蓋著米白色針織毯,手裡織了一半的淡藍圍巾搭在膝頭。
結衣原本蜷在兩人中間的沙發墊上,懷裡抱著草莓抱枕,看了沒兩分鐘,就忽然蹭著沙發套滑下來,小步挪到阮默澤面前,仰著下巴晃了晃腿。
“叔叔,借腿坐下”
沒等阮默澤應聲,她已輕跨步坐上去,膝蓋抵著他的腰側,還故意晃了晃白皙的腳丫子。
阮默澤無奈笑了笑,伸手托住她的腰,怕她摔下去。
“這麼大了還黏人,小心壓著叔叔”
由比濱夫人在旁邊看得輕笑,伸手揉了揉結衣的頭髮。
結衣吐了吐舌頭,沒坐幾分鐘,又轉頭朝由比濱夫人伸胳膊。
“媽媽也抱!”
說著就從阮默澤腿上滑下來,手腳並用的爬向夫人,穩穩坐在她腿上,還把臉埋進其頸窩蹭了蹭。
電視裡的笑聲還在響,暖黃的燈光落在三人身上,沙發被壓出淺淺的凹陷,連空氣裡都飄著軟乎乎的暖意,像真的一家人那樣,安安穩穩守著這夜晚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