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頭頂的天光被層層海水濾成模糊的亮斑,遠處偶爾掠過巨大的陰影,帶著水流沉悶的震動,像深海里潛伏的巨獸正緩緩睜眼。
她死死攥著阮默澤的衣袖,指甲幾乎嵌進布料,眼淚混著海水滑過臉頰,連嗚咽都被水壓堵在喉嚨裡。
“別怕,睜開眼就好,不會有事”
阮默澤的聲音穿透水波,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掌心泛起淡藍的微光,那光芒像一層柔軟的繭,輕輕裹住小直子(陽乃)的身體。
瞬間,窒息感消散了,新鮮的空氣順著呼吸湧入肺腑,海水的冰冷也被隔絕在外,只剩溫潤的暖意貼著面板流轉。
小直子(陽乃)愣愣眨眨眼,試探著吐了個泡泡,那泡泡在藍光裡慢悠悠飄向遠方,沒入更深的黑暗。
她慢慢鬆開緊繃的手指,視線逐漸適應了深海的昏暗。
最先闖入眼簾的是成群的發光水母,它們拖著半透明的裙襬,像綴滿星辰的紗簾,從身邊緩緩飄過,觸鬚掃過光繭時,留下細碎的熒光。
再往下,海底的輪廓漸漸清晰。
巨大的珊瑚叢像被施了魔法的森林,紅的、紫的、橙的枝幹交錯,上面爬滿了會發光的貝類,一開一合間,吐出點點碎金。
突然,水流劇烈晃動,小直子(陽乃)心臟猛得一縮。
一頭藍鯨從上方緩緩遊過,巨大的身軀遮天蔽日,灰褐色的面板在微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背鰭劃過水層的瞬間,帶起的漩渦讓周圍的魚蝦紛紛散開。
那磅礴的氣勢讓女孩屏住呼吸,卻又忍不住探出腦袋,盯著藍鯨消失的方向,眼裡滿是驚歎。
更深處漆黑的海溝邊緣,熱泉口正冒著白色的‘煙霧’。
那些煙霧其實是高溫的礦物質,在水中凝結成絮狀的沉澱,周圍擠滿了紅色的管蟲,它們沒有嘴巴,卻能靠著熱泉的能量存活,像一片搖曳的血色水草。
偶爾有通體透明的蝦類從管蟲間鑽過,身體裡的器官清晰可見,觸鬚碰過熱泉口時,還會泛起淡淡的紅光。
小直子(陽乃)被這奇特的畫面吸引,試探著往光繭外伸了伸手,指尖剛碰到一絲水流,就有一條巴掌大的魚遊了過來。
它的眼睛像兩顆發光的藍寶石,身體兩側有銀色的條紋,繞著她的手指轉了兩圈,又擺著尾巴追向遠處的魚群。
“試一試自己遊,我已經施展魔法,在這游泳就像是在陸地上走路般簡單”
在阮默澤的鼓勵下,小直子(陽乃)緩緩掙開對方的手,像條小魚一樣往前游去。
她跟著發光的蝦群穿過珊瑚叢,看到藏在岩石縫裡的章魚突然噴出墨汁,墨汁在水中散開;
她湊到沉船的殘骸邊,透過鏽跡斑斑的視窗,看到裡面纏著幾縷發光的海藻,像給這艘沉睡的船掛上了彩燈。
深海的黑暗不再可怕,反而像一塊巨大的幕布,不斷上演著令人驚歎的奇蹟。
時而有巨大的烏賊拖著長長的觸手從頭頂掠過,時而有成群的磷蝦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會移動的‘星海’,連遠處海溝裡傳來的低沉嗚咽,都像是深海在訴說著古老秘密。
小直子(陽乃)伸出手,讓光繭跟著自己的動作穿梭在光影之間,冰涼的海水被光繭擋在外面,卻能清晰感受到水流的波動,感受到身邊生物的呼吸。
她轉頭望向身的阮默澤,對方也正笑著看著她,掌心的藍光與深海的熒光交織在一起,像給這片神秘的海域,又添了一層溫暖的亮色。
阮默澤主動拉住女孩那纖細的手,在這廣闊的大海中暢遊,見到有生物出現時,都會貼心開口給對方科普。
即使遊了一小時,女孩都沒有感到絲毫厭倦,相反是越發快樂。
直到阮默澤的聲音再次穿透水波,帶著幾分溫和的提醒。
“小直子(陽乃),該回去了”
這句話像一粒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水裡,令女孩追著魚群的動作猛得頓住。
柳葉魚察覺到動靜,擺著尾巴鑽進珊瑚叢的縫隙裡,綠光漸漸隱沒在黑暗中。
她維持著伸出去的手,指尖還懸在水流裡,剛才還亮得像盛著星光的眼睛,此刻悄悄暗了暗。
不過兩秒,她就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阮默澤。
“嗯,知道了”
她跟著阮默澤往上游,光繭的藍光在身後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像在深海里畫了條短短的線。
路過那群發光水母時,水母們還是慢悠悠飄著,觸鬚上的熒光還是細碎的,可小直子(陽乃)沒再像剛才那樣伸出手去碰,只是安安靜靜遊過。
沒一會兒便浮到水面上。
“好了,又不是說以後就不來了,等小直子(陽乃)你學習魔法後,自己一人也可以來這”
“嗯”
小直子(陽乃)當然知道她能來,但一個人來又有甚麼意思。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半小時之前。
那時,他們毫無拘束地在水中暢遊,彼此間暢快交談,歡聲笑語在海浪間迴盪。
一群五彩斑斕的魚群,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指引,圍繞著他們歡快遊動,那畫面宛如夢幻般美好。
明明僅僅是半小時之前才發生的事,此刻甚至還沒有完全脫離水中,但她的腦海裡卻止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
就在她沉浸在回憶之中時,阮默澤那突然伸來的溫暖懷抱,如同春日裡的暖陽,瞬間將她從思緒的深處拉回現實。
她微微一怔,緩緩抬起頭,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剎那間,女孩的臉上不禁悄然浮現出兩朵淡淡紅暈。
“你..你做甚麼?”
“做甚麼?當然是抱著小直子(陽乃)你一起離開這,一個豆丁大、沒開始發育的小屁孩還學會害羞了是吧”
阮默澤還故意拍了拍其臀部,欣賞女孩無法反駁、鼓著嘴巴的委屈模樣。
悄悄用附近漂浮的隱身攝影機拍攝下來,這可是稀有表情,珍貴的黑歷史。
不知未來陽乃長大後,看見這些照片,是一幅多麼美妙的畫面。
平靜的日子一晃數日,眨眼間便到二十號,阮默澤最初設想的是帶五人,但結果卻是多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