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走出來的是薩塔妮婭。
如果忽略被她故意扯歪了一點的頭飾,以及她臉上那副“本大魔王屈尊降臨”的驕傲表情的話,的確十分可愛。
“如何!地獄女僕長薩塔妮婭大人,正式參上!顫抖吧,凡人們!”
丹生谷森夏緊隨其後,女僕裝剪裁合身,黑白分明,襯托出她纖細的身形。
小鳥遊六花先從門後探出腦袋,左右警惕地“偵察”了一下。
然後以一種近乎滑行的步伐飄了出來,在巫馬卷柏面前輕盈地轉了個圈,蓬鬆的女僕裙襬劃出一道弧線。
停下腳步,微微歪著頭,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巫馬卷柏。
快誇我!快誇我!
巫馬卷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頓了片刻。
“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迴雪。”
小鳥遊六花愣了一下。
她沒完全聽懂兩句賦文的具體含義,但那古樸優美的韻律和巫馬卷柏的語氣,精準地穿透了她的防禦。
“輕雲……蔽月……流風……迴雪……”她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幾個詞。
緊接著,一抹異常鮮豔的紅暈,以驚人的速度從她的脖頸蔓延到臉頰,甚至染紅了耳尖。
“嗚——!”
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頭頂的呆毛都因為羞窘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受驚的兔子,抱著腦袋,躲在櫃檯後面。
“殺傷力意外地大呢,卷柏君。”菈菲爾在一旁目睹全程,又用氣音輕笑道,“預覽效果如何,男友君?是不是……物超所值?”
巫馬卷柏不可察地點點頭。
……
很快,咖啡店迎來了一批上班族。
“你們出主題咖啡了。”一個憔悴男白領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幾位女僕身上掃過,“老樣子,一杯冰美式在這喝,三杯拿鐵帶走。哈欠~”
“吶吶邪王真眼使,你看這個人,黑眼圈這麼重,看起來都快睡著了,為甚麼還要喝咖啡啊?咖啡不是讓人更精神嗎?他都這樣了,喝了會不會直接爆炸?”
薩塔妮婭的聲音十分突兀。
男白領顯然也聽到了,臉上疲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露出幾分尷尬。
小鳥遊六花聞言,微微側頭,“聖調理人曾經說過,眼神空洞、步履沉重、依靠黑色液體維繫基礎活動頻率的直立生物,在人類社會的稱謂是……”
“……牛馬。”
“牛……馬……?”薩塔妮婭重複著這個詞,一臉困惑。
男白領身體晃了一下,本就憔悴的臉龐似乎更加灰暗了幾分。
“六花!不能對客人說這麼失禮的話!”
薇奈特剛好回來聽到後半句,嚇得連忙跑過來按住六花的肩膀,焦急地向客人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這孩子她不是那個意思……”
小鳥遊六花則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男白領張了張嘴,聲音比剛才更加有氣無力,
“美式……也打包……”
“好、好的!四杯全部打包!馬上就好!”薇奈特連忙應下,再次鞠躬。
然後半推半拉地把小鳥遊六花帶走,低聲快速說著,“六花,我們去後面幫忙準備打包……”
薩塔妮婭看著背景灰色的男白領,眨了眨眼,恍然大悟般右手握拳一敲左手掌心。
“啊!我懂了!牛馬就是自己花錢買咖啡帶走去工作的意思對吧?聖調理人果然懂得很多!”
男白領已然脆弱的心靈上又被恨恨補刀。
丹生谷森夏一邊手腳麻利地操作機器,一邊忍住扶額的衝動,趕緊擠出職業笑容對客人說。
“您好,一共是XXX円。打包需要一點時間,請您在旁邊稍坐片刻。”
男白領機械地付了錢,拖著沉重了幾分的步伐,挪到靠牆的等候區坐下,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
“你好,四杯卡布奇洛。”
巫馬卷柏端著咖啡給四位女士。
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白衣女士眼睛一亮,拿出手機問道,“不好意思,小帥哥,你穿這身真的太合適了!我能給你拍張照嗎?就一張!”
旁邊另一位紅衣女士聞言,笑著輕輕拍了她一下,“姐,你都四十出頭了,收斂點!別嚇著小朋友。”
白衣女士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不是我啦,是我的女兒。”
說著從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遞到巫馬卷柏面前,照片上是一個笑容陽光的清秀女孩。
“少年,怎麼樣?這是我女兒,乖巧可愛!想認識一下嗎?阿姨可以給你她的聯絡方式哦!”
“我呢,是部長,家境方面不用擔心。”
這番操作行雲流水,技驚四座。
小鳥遊六花從薩塔妮婭背後探出一點腦袋,“新的危機……來自現充世界的直球攻擊……”
加藤惠默默地將甜點放在托盤上,走到巫馬卷柏身邊,並將巫馬卷柏半擋在了自己身後稍側的位置。
“這位客人,打擾一下。這是您剛才要的甜點。”
接著極其自然地幫巫馬卷柏整理了一下其實非常平整的執事外套袖口。
白衣女士愣了一下,她畢竟是閱歷豐富的人,瞬間就明白了甚麼。
臉上露出爽朗笑容,迅速收回了女兒的照片,
“哎呀!原來是這樣!小帥哥已經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在店裡一起工作了啊,真是抱歉抱歉!”
這番話自然引來了旁邊幾位同伴瞭然的輕笑。
“真是可惜呢!小姑娘,你也很可愛哦!”
加藤惠對白衣女士的誇讚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後推著巫馬卷柏離開了。
……
正當店內氣氛逐漸步入正軌時,門口的風鈴又響了起來。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哭著跑了進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建治?怎麼了?出甚麼事了?”丹生谷森夏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手忙腳亂地用紙巾給表弟擦臉。
“別哭別哭,告訴姐姐怎麼了?是不是摔倒了?還是有人欺負你了?”
建治抽抽噎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同、同桌……我、我去柚子家……柚子、柚子她搬家了……哇啊啊啊——!!”
“昨、昨天還好好的……我們還一起玩積木……明明、明明說好要一生一起走的……表姐,她、她是不是不愛我了啊?!哇啊啊——!”
丹生谷森夏拿著紙巾的手停在半空,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愛情?分手?一生一世?
這個要怎麼說啊?!教他愛情是甚麼?姐姐我連男孩子的手都沒正經摸過啊!
被她視線掃過的薇奈特、薩塔妮婭,幾人也是面面相覷。
薇奈特絞盡腦汁想著安慰的話,卻覺得說甚麼“你們還小”、“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似乎都不太對味。
薩塔妮婭更是抓耳撓腮,“呃……這個……背叛者必須受到制裁!柚子住哪,本大魔王去幫你討回公道!”
後被薇奈特趕緊拉住。
薇奈特目光落在了巫馬卷柏身上。
同為男孩子,他應該有辦法吧。
咬了咬下唇,“卷柏君……能拜託你……想想辦法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擔憂,以及一絲對巫馬可能拒絕的忐忑。
被直接點名,巫馬卷柏終於將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
輕微地嘆了口氣。
他能有甚麼辦法?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淚水打溼小天才,發誓再也不說愛”?連布洛芬都不知道他疼在哪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