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志向不在這裡。”
巫馬卷柏拒絕的乾脆。
“你的天賦這麼好!!”
空銀子幾乎是脫口而出。
“僅僅幾個小時,從零開始,就能下到這種程度……甚至能學會我的棋……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她難得地說出這麼長一串話,看到如此天賦被主人輕描淡寫地拒絕,簡直是一種暴殄天物。
對她而言,將棋是生命,是全部,是值得投入一切去攀登的高峰。
看到有人明明擁有觸及山峰的潛力,卻對此不屑一顧,這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
巫馬卷柏看著眼前有些激動的天才少女,笑了笑。
大道三千,棋道也是道。
“我有個同學,要他還活著,我們青年一輩……就沒人敢說‘懂棋’。我這……不值一提。”
同學?懂棋?青年一輩沒人敢說?
這話裡的資訊量太大,也太模糊。
是另一個象棋領域的絕世天才?
空銀子搖搖頭。
雲端之人太過遙遠,眼前的少年卻是摸得到的。
眼睜睜看著那份潛力被用在其他的地方,對她而言,好難受。
“你那個同學,或許很強,強到讓你覺得你不值一提。”
她的手指點向自己。
“但他在天邊,你在這裡。你的天賦,就在剛才的棋盤上,我看到了。”
“留下來。不用拜師,不用承諾未來。只要你有空,可以隨時來找我們下棋。”
“我想看看,在你所謂的不值一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清瀧桂香震驚地捂住了嘴。
銀、銀子她……竟然會說這樣的話?!
這簡直……太不像平時的銀子了!
桂香的目光不由得飄向旁邊另一個人。
九頭龍八一站在那裡,額前的碎髮擋住了部分眼神。
震驚?當然有。
九頭龍八一比任何人都清楚銀子的驕傲和對棋道的純粹。
她能說出這樣的話,足以證明巫馬卷柏帶給她的衝擊有多大。但那番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了他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
巫馬卷柏面向清瀧綱介等人,再次抱拳拱手。
“幾位,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說完,不再多言,利落轉身。
“疾風使者者!方才那是何許人也?”
“快快交代!”
“她們啊,是下棋的人。”
……
直到巫馬卷柏的車尾燈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空銀子視線才緩緩收回。
微微偏頭,看向清瀧綱介。
“師父,他的學校制服是……”
巫馬卷柏身上穿著學校制服,這或許是一條線索。
清瀧綱介聞言,若有所思地抬起自己的雙手,模仿著剛才巫馬卷柏的動作,也拱了拱手。
“這是江湖禮啊,銀子。”
“江湖禮。”九頭龍八一撓了撓頭:“的確是像是從電視裡走出來的人……”
“那孩子……。”清瀧綱介繼續道,“將棋對他來說,或許真的只是路過時偶然瞥見的一處風景。可惜啊,可惜。”
他頓了頓,看向空銀子,“至於他的學校……我知道是哪裡。但銀子,知道他在哪裡上學,和能否再見到他,是兩回事。有緣再見吧。”
“我明白了。”空銀子最終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但清瀧綱介知道,自己這位弟子,恐怕不會那麼容易將今晚這個讓桂馬倒走的人,輕易從腦海中抹去。
就在這略帶遺憾的氛圍中,清瀧桂香輕輕笑了起來,走到正在默默收拾棋具的空銀子身邊,微微俯身。
“銀子今天……好像格外在意這位路過看風景的年輕人呢?”
空銀子瞪向清瀧桂香,臉頰羞惱
“桂香姐!我只是……對他無視規則又進步詭異的下法感到……詫異。僅此而已!”
“是~是~,只是詫異。”
清瀧桂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顯然沒相信這番辯解。
畢竟,能讓空銀子連續追問的路人,可不多見。
而另一邊,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的九頭龍八一,此刻卻莫名地緊張起來。
雷達滴滴作響。
他抓了抓自己亂翹的頭髮,想插話又不知道說甚麼好,最後只能乾巴巴地冒出一句。
“那個……天色真的很晚了,我們是不是該趕緊回去了?明天、明天還有研究會的早會……”
清瀧綱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年輕人的心思啊……
(要不要加銀子?)
……
開出一段距離後,城市稀疏的燈火在遠處顯現。
隅野沙耶加終於恢復了精神。
側過頭,看著開車的巫馬卷柏,又看了看後座那三個傻蛋。
“那個……巫馬同學……謝謝。謝謝你……讓我上車。”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語。
“現在已經沒有公交車了……我身上……也沒帶錢。”
如果不是搭上巫馬卷柏的車,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徒步走回市區?在這麼晚的郊外?
光是想想就讓她不寒而慄。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後座的猴子啊。
巫馬卷柏點了點頭,“順路而已。你家住哪個地方?。”
“真是太麻煩你了……”隅野沙耶加連忙報出地址。
她之前還對這位傳聞中的暴力男生有些畏懼,但經過今晚印象大為改觀。
“嗯。”巫馬卷柏應了一聲。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引擎的嗡嗡聲和後座輕微的呼吸聲。
隅野沙耶加看著窗外的黑暗,回想今天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經歷。
“那個……”她忍不住又小聲開口,“巫馬同學,你……好像很習慣應付她們?”
她指了指後座。
巫馬卷柏握著方向盤,嘴角扯動了一下,吐出兩個字。
“經驗。”
隅野沙耶加:“……”
她瞬間理解了這兩個字裡的故事,頓時對巫馬卷柏生出了更多的同病相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