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洛看著明美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只是淡淡的開口回答道:“猜的。”
她沒有選擇戳破,只是平靜地將目光轉向窗外。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這座城市,霓虹燈在玻璃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卻照不進冰洛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瞳。
“在組織裡待久了,誰心裡沒點念想呢?”冰洛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有人想往上爬,有人想求安穩,自然也會有人……想走,這很正常。”
明美端著碗的手緊了緊,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冰洛的洞察力有多可怕,任何一點細微的情緒波動都有可能會被她捕捉到。
“我……”明美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來掩飾,卻發現所有的辯解在她面前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冰洛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突然輕笑了一聲道:“別緊張,我對這些事沒興趣。”
她站起身,走到明美面前,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碗,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把碗放著吧,我來洗。”冰洛徑直走向廚房,水流聲嘩嘩響起,很快就淹沒了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沉默。
明美站在原地,看著冰洛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悶又慌。
她不明白冰洛這句話的意思。是真的沒興趣,還是在警告她?
直到冰洛洗完碗走出廚房,擦著手看向她時,她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冰洛大人,我……”
“我說了,別想太多。”冰洛直接就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不管你想做甚麼,那是你的事。但記住,組織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明美那雙白皙乾淨的手上。
“你的手,不適合握槍,更不適合……沾染上那些不該沾的東西。你不適合待在這裡,可我們都沒有選擇。”
明美看著冰洛那雙認真又帶著點惋惜的紅瞳,心裡五味雜陳。
她一直以為冰洛對甚麼都漠不關心,可現在才發現,這個看似冷酷的人,其實比誰都看得通透。
“我知道了,謝謝你,冰洛大人。”
冰洛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卻也沒再說甚麼,只是轉身走向客廳的沙發坐下,開啟了膝上型電腦就開始工作。
明美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客廳角落的櫃子旁,拿出一塊乾淨的抹布,蹲下身擦拭著剛才被湯汁濺到的地板。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又像是在透過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心神不寧。
做完一切後,她起身假裝不經意間走到冰洛的身後,藉著螢幕的光打量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報告。
上面全是些晦澀的代號和座標,夾雜著幾行用加密符號寫成的短句,看起來像是某種任務部署。
這些……不會是關於志保的吧……
也不能怪明美會這樣想,畢竟冰洛剛才說的那些話還環繞在她耳邊。
“這些……都是明天的任務嗎?”她小聲地向著冰洛問道,指尖因為緊張而下意識地蜷縮了起來。
“嗯。”冰洛簡單應了一聲,“清理幾個‘老鼠’而已。”
“老鼠?”
“就是那些試圖脫離組織,還妄想帶走一些機密的蠢貨。”冰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組織養著他們,不是讓他們反過來咬一口的。”
明美聞言心猛地一沉,像是被甚麼東西給突然捏住了。
原來在冰洛大人眼裡,想要離開的人,都是這樣的“老鼠”嗎?
那我呢?如果有一天,我的計劃敗露,是不是也會被冰洛大人當成“老鼠”一樣,被她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冰洛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於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頭看向了她。
“怎麼了?臉色突然變的這麼差。”
“沒、沒甚麼。”明美連忙低下頭,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可能是有點累了。”
冰洛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追問,只是關掉了膝上型電腦。
“報告弄完了,你去睡吧。”
“那你……”
“我再坐會。”冰洛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你不用管我。”
明美聞言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思考著甚麼,又像是在猶豫著甚麼,過了好一會,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向著冰洛問道:“冰洛大人,你……是不是也想過離開這裡?”
這個問題問得很大膽,幾乎是在觸碰組織的禁忌。
冰洛握著牛奶杯的手頓了頓,紅瞳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離開?
她不是沒想過。
從她記事起,她就一直跟在了姐姐身邊,雖然總是在世界各地到處遊走,可那是她最開心,最天真的幾年時光。
而在九歲第一次殺人後,她就開始接受各種殘酷的訓練,殺人、偽裝、潛入……她學會了所有能在黑暗裡活下去的技能,卻慢慢地忘記了光明的樣子。
可這樣說……對冰洛而言又似乎不太對。
姐姐是她的光明,可姐姐本身卻身處在黑暗。
“離開……”她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去哪?”
明美被問得微微一愣。
是啊,離開組織之後,她們又能去哪呢?
世界各處都有組織的人,而且像她們這樣犯過罪的人,真的能找到她們想要的容身之處嗎?
可她看著冰洛那雙空洞的紅瞳,突然覺得,或許這個問題,冰洛比她更想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明美誠實地搖了搖頭,語氣卻異常堅定,“但我想,總有地方是能讓我們好好活下去的。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看著別人的臉色行事,能像普通人一樣,曬曬太陽,逛逛街,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說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嚮往的笑意,“我想讓我妹妹過這樣平靜的生活 。”
冰洛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片純粹的憧憬。
“你倒是想得簡單。”冰洛移開視線,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不過……要是你真的能做到的話,我不會阻止你……”
“畢竟你是我的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