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某一天。
冰洛剛完成任務回來不久,此時的她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任務報告。
冰冷的月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銀輝。
房間裡並沒有開燈,只有膝上型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冰洛清冷的臉上,將她那雙紅瞳襯得愈發幽深。
剛結束的任務並不算棘手,只是目標人物的反抗比預想中激烈了些,讓她的左臂添了一道不算深的劃傷。
此刻傷口已經經過簡單處理,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只是偶爾牽動時,仍會傳來細微的痛感。
但冰洛毫不在意,對她而言,疼痛不過是任務完成後的附贈品,早已是家常便飯。
螢幕上的報告即將收尾,就在她打算一次性弄完時,玄關處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聲,是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的聲音。
冰洛對此毫不在意,這間公寓是她的私人領域,除了組織裡極少數幾個有特權的人以外,幾乎沒人知道具體位置。
而擁有這間公寓鑰匙的,除了她之外,也就只有她姐姐‘貝爾摩德’了。
雖然兩人的關係在組織內並沒有人知道,但這種私下的來往是經常的事情。
隨著門被開啟,緊接而來的是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聽起來不止一個人。
冰洛的眉頭微皺,但她沒有起身,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沒一會,腳步聲在客廳門口停住,一道帶著慵懶笑意的女聲響起。
“瑪麗,你還是老樣子呢。”
話音剛落,客廳的門就突然被開啟,但冰洛卻沒有抬頭,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說過,我不需要搭檔,麻煩。”
貝爾摩德輕笑一聲,側身讓出身後的人,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調侃:“別這麼不近人情嘛,這次可不是組織硬塞給你的任務搭檔,是我給你親自挑選的。”
冰洛聞言皺了皺眉,但還是緩緩抬起頭,看向了站在貝爾摩德身邊的女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看樣子應該是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搭配著短裙,黑色長髮溫順地披在肩頭,臉上看不出有絲毫的緊張。
“冰洛大人您好,我叫宮野明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怯意,卻又異常堅定。
冰洛並沒有回應,而是靜靜的看了她一會。
“宮野?”冰洛的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了敲,“宮野艾蓮娜的女兒?”
明美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她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冰洛會知道自己的來歷。
她在看了一眼貝爾摩德後,重新將目光望向了電腦。
“出去,不需要。”
她不喜歡無關人等出現在自己的領域,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和“黑暗”格格不入的存在。
組織裡的人,哪個不是眼底藏著算計或戾氣?
可眼前這個叫宮野明美的女人,乾淨得像張白紙,連笑容裡的拘謹都透著真誠,讓她覺得格外刺眼。
然而貝爾摩德卻像是沒聽見她的逐客令,徑直走到沙發旁在她身旁坐下。
“別這麼冷淡嘛,明美可是個很能幹的孩子。你最近任務那麼多,總得有人幫你處理些雜事,比如……”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冰洛纏著紗布的左臂,“處理傷口之類的?”
“不需要。”冰洛毫不猶豫地拒絕,“我的生活不需要別人插手。”
“不……你一定會需要的。”
冰洛聞言抬起頭看向貝爾摩德,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然而貝爾摩德卻只是笑著看著她,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這時明美突然輕聲開口說道:“貝爾摩德小姐說,您需要一個助手,處理任務之外的瑣事。我……我會做好分內的事,絕對不會打擾您的。”
冰洛並沒有回應她,她不喜歡這種被人安排的感覺,更不喜歡這個突然闖入的、過於乾淨的存在。
可貝爾摩德的面子,她也不能不給。
“隨便你。”她在猶豫了一會後,最終還是鬆了口,語氣依舊冷淡,“別碰我的東西,別出聲,別出現在我視線裡就行。”
這幾乎可以說是把人當成空氣的要求了。
然而明美聞言卻像是鬆了口氣,臉上立刻綻開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的,我知道了!”
那笑容太亮,像突然闖進這間暗室的陽光,讓冰洛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電腦,試圖用工作掩蓋那瞬間的異樣。
貝爾摩德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她站起身拍了拍明美的肩膀。
“那你們慢慢相處,我就先走了。”說完,她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房間裡瞬間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冰洛敲擊鍵盤的聲音,規律而單調。
明美就這樣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些甚麼。
她打量著這個不算大的客廳,傢俱很少,色調都是冷色系,和冰洛的人一樣,透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角落裡堆著幾個沒開封的箱子,而茶几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接著她的目光又落在冰洛纏著紗布的左臂上,紗布邊緣似乎滲出了一點淡淡的紅。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又從自己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小盒消毒棉籤和創可貼,這是她習慣性帶在身上的東西。
她走到沙發旁,儘量放輕腳步,把水杯和藥盒放在離冰洛最遠的桌角,然後小聲說道:“那個……你的手好像滲血了,我把藥放在這裡,你有空的話……”
“滾。”
明美聽到冰洛毫不留情的拒絕,張了張嘴還想說些甚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輕輕“嗯”了一聲,平靜的轉身走到客廳最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一動不動。
然而冰洛卻能感覺到明美那道安靜的視線,不灼熱,也不探究,只是就這樣單純地存在著。
這樣的視線,讓她覺得很不習慣,原本清晰的思路也跟著變得混亂了起來。
她乾脆關掉電腦,起身走向臥室。
當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桌角那杯溫水以及藥盒時,她腳步一頓,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徑直進了臥室,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