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華的腳步頓在原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臉上那抹溫柔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小孩子家……懂甚麼。”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像是在說服凜月洛，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朋友之間互相幫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凜月洛切胡蘿蔔的動作沒停，語氣卻異常平靜：“互相幫忙是正常，但一直單方面付出，就不正常了。”
她頓了頓，將切好的胡蘿蔔推到一邊，拿起洋蔥繼續切：“那個叫玲志的哥哥，看你的眼神根本就沒有愛意，感覺純屬玩玩而已；泰美姐姐嘴上說著一些漂亮話，可提錢的時候那麼自然，更像是把你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還有拓人哥哥，看起來老實，卻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維護你的話。”
“這樣的朋友，你確定是真心待你的嗎？”
晴華的呼吸微微一滯，她轉過身，看著那個低頭認真切菜的白髮小女孩，明明身形稚嫩，說出的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她一直刻意迴避的真相。
“你……”晴華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連忙別過頭，抬手假裝整理頭髮，擦掉了眼角的溼意。
灰原端著洗好的土豆走過來，恰好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她將土豆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晴華離去的背影，又看向正在擦手的凜月洛，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我跟你一起去吧。”
葉月也從溪邊打水回來，看到晴華離去的背影，便猜到了大概。
“剩下的這些交給我和博士就好。”
路上
“人還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呢，明明知道一段關係已經變了質，卻還是捨不得放手，寧願自己委屈，也想維持表面的和平。”凜月洛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灰原探討。
“大概是因為習慣吧。”灰原平靜的說道，“習慣了身邊有這些人，習慣了付出的模式，哪怕知道不對勁，也懶得去改變，或者說，害怕改變後會更糟。”
“就算是再有錢的人，也不會希望自己的付出被當成理所當然吧。一旦牽扯到利益，所有的感情都將變得不純粹。”
凜月洛聞言狡黠的笑了笑道:“那我可以把放到你們那保管的銀行卡拿回來嗎?”
灰原聞言腳步微頓，轉頭看向凜月洛，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你覺得可能嗎？”她伸手，指尖輕輕戳了戳凜月洛的額頭，“當初是誰說‘錢放在你們那我最放心’，現在想反悔了？晚了。”
凜月洛捂著額頭，故作委屈地嘟囔：“我就是隨口說說嘛……再說了，那錢本來就是我的。”
“現在是‘我們’的了。”灰原挑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的就是我們的，這個道理你還沒記住？”
凜月洛嘴角抽了抽，小聲提議道:“那零花錢能不能……”
“不能。”
……
而另一邊，露營車的車頂上，泰美此時正拿著抹布擦拭著車頂的天窗。
“晴華姐，擦乾淨窗戶就可以了嗎？”
“啊……嗯，你要擦乾淨一點哦。”
晴華此時站在車下，其餘的人都在露營地準備生火，清洗食材，而三小隻也在跟她的其他同伴玩耍，露營車旁四下無人。
她突然彎下腰，從一旁拿出一塊早就藏好的石頭，就在她準備爬上爬梯時，身後突然傳來的腳步聲讓她心陡然一跳。
“大姐姐，這樣做可對你沒有好處哦。”
晴華看著出現在身後的凜月洛和灰原兩人，下意識地將石頭往身後藏了藏，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臉上卻強擠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小妹妹，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晴華的聲音有些發緊，眼神不自覺地瞟向車頂上的泰美，生怕她察覺到下面的異樣，“這裡有點危險，你們快回露營地去吧。”
灰原站在凜月洛身側，目光淡淡地掃過晴華藏在身後的手。
“大姐姐手裡拿的石頭，是準備用來砸向在車頂上那位正在擦天窗的姐姐吧。”
這話一出，晴華的身體猛地一顫，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孩，竟然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車頂上的泰美似乎也聽到了下面的動靜，探出頭來好奇地問道：“晴華姐，怎麼了？跟小朋友說甚麼呢？”
晴華慌忙回頭，對著泰美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沒甚麼，她們問我甚麼時候回去，我說馬上就好。”她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將石頭扔到一邊，“我去洗一下抹布。”
說著她拿起抹布往河道走去，而凜月洛和灰原二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晴華蹲在溪流旁清洗著手裡的抹布，聽到兩人跟來的腳步聲，她並未回頭，而是自顧自地開口道：“其實，我根本不是甚麼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我跟你們這群從小生長在大城市的孩子不同，我是從鄉下來的，所以在剛來到這裡時，根本沒人願意和我交朋友。”
“於是我拼命打工攢錢，住著破小的房子，甚至還借錢才能租的起那昂貴的露營車，我努力將自己包裝成有錢人的樣子，就為了那些我剛交到的朋友，可是……”
說著，晴華洗著抹布的手猛的握緊。
“我本以為他們幾個也是把我當作好朋友看待，可沒想到在幾個月前，我卻發現，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我不是有錢人。”
“當時我路過社團時，剛好聽到了他們三人的談話，泰美她從一開始就懷疑了我的身份，然後跟蹤了我，發現了我住的地方，然後一直把我當成了搖錢樹。”
“四年，整整四年，他們都在騙我”說著，她突然將手裡的抹布狠狠扔在了水裡，隨即又忍不住哽咽起來，“我明明把她當作我最好的朋友啊，為甚麼要這樣對我，就連玲治也是一樣，他在從泰美口中知道我不是有錢人後，說玩到畢業後就跟我分手。”
“甚麼友情、愛情，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