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人做完藍色古堡事件的筆錄後就從警視廳離開了
一路上，凜月洛不知道為甚麼，灰原哀都沒有在跟自己說過話，哪怕自己主動搭話她也把頭撇向了一邊，就連吃晚飯的時候也是這樣。
吃完飯後，葉月主動收拾碗筷，阿笠博士則去了他的發明室，說是還有個小零件沒弄好。
客廳裡就只剩下凜月洛和灰原兩個人。
凜月洛坐在沙發上，看著坐在對面的灰原依舊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便起身走了過去，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
“小哀，”凜月洛的聲音很輕，“你怎麼了嗎?”
灰原哀沒吭聲，而是站起身準備回房。
走到房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沙發上的凜月洛，對方正眼巴巴地望著她，像只被丟下的寵物。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沒說甚麼，推門走進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灰原哀靠在門板上，抬手按了按發燙的臉頰。
自己到底在彆扭甚麼？不過是被忽略了幾句而已，從小到大，我應該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可為甚麼偏偏在凜月洛這裡，我會這麼在意？
灰原走到床邊坐下，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起下午在警視廳外的場景。
凜月洛被少年偵探團圍著笑，陽光灑在她身上，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一刻，灰原哀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局外人，融不進那片熱鬧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強行壓了下去
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自己和凜月洛，不過是因為共同的秘密才暫時走到一起，說到底，只是同伴而已。
“不過只是同伴……”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語氣裡卻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悵然。
客廳裡，凜月洛看著緊閉的房門，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別讓感情矇蔽了殺手了眼睛
這句話不斷在凜月洛腦海裡迴盪著。
姐姐的這句話究竟是甚麼意思，而感情又是甚麼……
現在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我只是想守護小哀和葉月姐妹倆的笑容而已，為了讓她們開心，一直在假笑的自己，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姐姐……我……好像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甚麼了……
葉月洗完碗出來後，便看到凜月洛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許多。
葉月輕輕的走了過去，在沙發邊蹲下，目光落在凜月洛緊蹙的眉頭上。
葉月認識凜月洛這麼久，見過她執行任務時的冷靜狠厲，見過她對自己和志保的細心照顧，也見過她對著志保調笑時的狡黠靈動，卻從來見到她這般沉鬱的模樣，
“小洛？”葉月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還沒睡著吧？”
凜月洛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眸子裡還帶著未散的迷茫。
她看向蹲在面前的葉月，扯了扯嘴角，想露出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卻怎麼也提不起力氣。
“在想甚麼呢？”葉月伸出手，輕輕將她額前的紅髮別到耳後，“從警視廳回來後就怪怪的，是因為志保不理你嗎？”
凜月洛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小月，你說……人為甚麼會有感情呢？”
葉月愣了一下，沒想到凜月洛會問這個問題。
她看著凜月洛眼底的迷茫，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有點疼。
葉月知道凜月洛的過去，知道組織裡的人大多像沒有感情的機器，而凜月洛能有如今的模樣，已經是拼盡全力在學著“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了。
“感情啊……”葉月斟酌著開口，聲音溫柔的說道，“大概就是……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開心很久，也會因為對方不理自己而難過吧。會想保護一個人，會忍不住在意她的一舉一動，哪怕只是看著她，心裡也會覺得暖暖的。”
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在凜月洛臉上停留了許久，從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到她抿緊的唇瓣，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刻在心裡一樣清晰。
這些話，既是在解釋“感情”，也是在悄悄訴說著自己藏了很久的心事。
只是這份心事，她不敢說出口，只敢像現在這樣，藉著解釋的由頭，偷偷說給眼前人聽。
凜月洛沉默了片刻，目光轉向窗外無邊的夜色，忽然輕笑一聲，只是那笑聲裡滿是自嘲。
“暖暖的……嗎？”凜月洛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可我只覺得……這種感覺很麻煩。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會忍不住去想很多沒用的事，甚至……會害怕。”
她頓了頓，側過頭看向葉月，眼底滿是迷茫
“你說，如果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了？像以前在組織裡那樣，只需要執行任務，只需要考慮怎麼活下去，多簡單，對吧”
“小洛，你不用在我面前裝的。”葉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從我被你從組織手裡救出來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只會殺人的機器，如果你真的會這樣想，小洛你就不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也不會一直保護著我和志保。”
凜月洛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甚麼東西攥住了，她撇開臉看向一旁，避開葉月過於直白的目光，喉結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這些天，凜月洛總是把她們護在身後，自己扛下所有的風雨。
她會記得志保喜歡吃甚麼口味的三明治，會在自己熬夜看書時悄悄遞過來一杯熱牛奶，會在面對危險時第一個擋在她們身前。
可她自己呢？葉月很少看到凜月洛真正為自己著想的樣子，她好像永遠都在為別人活，為了守護她們，把自己打磨成一把鋒利的刀，卻也把所有的傷口都藏在了刀鞘裡。
“小洛，”葉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們開心了，你怎麼樣都無所謂？”
凜月洛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葉月繼續說道：“你總是對志保笑，對她開玩笑，陪她做那些幼稚的事，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也可以……不用那麼辛苦的。”
葉月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凜月洛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她看著凜月洛緊抿的唇，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藏著化不開的濃霧，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總說要保護我們，”葉月的手輕輕握住凜月洛的手，感受到對方瞬間的僵硬，卻沒有收回，“可誰來保護你呢？”
凜月洛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樣，她坐直身體，避開葉月的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漫不經心
“說甚麼傻話，我可是頂尖的殺手，哪裡需要別人保護。”
“可你現在不是殺手了啊。”葉月輕聲反駁，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固執，“你現在是凜月洛，是會陪志保鬥嘴，會跟博士討論那些奇怪發明，會因為少年偵探團的誇獎而開心的……普通人。”
“普通人”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凜月洛強裝的鎧甲。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來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她已經不是那個只知道執行命令的殺手了。
可這種“普通”的生活，真的適合她嗎？她習慣了在黑暗裡行走，習慣了時刻保持警惕，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裡，如今突然被人剝開外殼，露出裡面柔軟的內心，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小洛，”葉月的聲音很輕，“其實你不用總是對我們笑的。”
凜月洛愣住了，她看向葉月，眼底滿是疑惑。
“你難過的時候，可以不笑；你累的時候，可以說出來；你害怕的時候……”葉月的目光落在凜月洛的眼睛上，那裡面映著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滾燙，“也可以靠過來，你自己也可以貪心一點”
“貪心嗎……”凜月洛低著頭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我早就忘了那是甚麼感覺了。”
葉月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酸澀，又帶著點釋然，她摸了摸凜月洛的頭，溫柔的看著她
“小洛你知道嗎，其實我以前覺得自己只要能和志保活下去就好，別的甚麼都不敢想。可是遇到你之後，我開始貪心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指尖微微用力，握住了凜月洛的手。
“我貪心的想，這樣的生活能不能一直持續下去，每天早上醒來能看到你和志保的臉，能聽到志保對你的吐槽，能看到你對著志保耍無賴……”葉月的聲音越來越低，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甚至……會貪心的想，你對志保的那些好，能不能也分我一點點，這就是貪心。”
最後那句話，葉月說得輕若蚊吟，卻像一顆石子，在凜月洛的心湖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凜月洛怔怔地看著葉月，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緊抿的嘴唇，看著她眼裡那份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真誠的情愫，忽然就說不出話來。
她一直以為，葉月是三個人裡最安靜、最溫柔的那個。
她不像志保那樣會直白地表達不滿，也不像自己這樣擅長偽裝，她總是默默地跟在她們身後，溫柔的照顧著她們。
“小月……”凜月洛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我……”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葉月卻搶先打斷了她，鬆開了握著她的手，往後退了一點，拉開了些許距離，臉上又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和的笑容，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紅，“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在扛著這些。不管你做甚麼決定，我和志保……都會陪著你的。”
說完，她站起身，對著凜月洛笑了笑說道：“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房休息吧，別在這裡凍著了。”
看著葉月轉身離開的背影，那背影依舊是溫柔而安靜的，卻讓凜月洛的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凜月洛猶豫了一會，還是來到了灰原哀房門前
她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門外，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的細微聲響，大概是沒睡著。
“小哀，”凜月洛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你睡了嗎？”
房間裡的聲響頓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灰原哀冷淡的聲音：“有事？”
聽到她回應，凜月洛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低聲問道：“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輕哼：“我為甚麼要生你的氣？”
“我不知道，”凜月洛老實回答，“但你今天一直不理我，我覺得……你好像不高興。”
灰原哀躺在床上，聽著門外傳來的聲音，心裡那點彆扭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能想象出凜月洛此刻的樣子，大概是低著頭，眉頭皺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這個笨蛋，平時那麼聰明，怎麼在這種事情上就這麼遲鈍。
她翻了個身，對著門口的方向，聲音依舊淡淡的，卻比剛才柔和了些：“我沒有生氣。”
“真的？”
“真的。”灰原哀頓了頓，補充道，“只是有點累了而已。”
這算是……給我找了個臺階下嗎？
凜月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說道：“那你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聽到裡面傳來回應，凜月洛才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房間裡，灰原哀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這個笨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還有點燙。
剛才葉月和凜月洛在客廳裡的對話，她其實聽到了一些。雖然隔著門板，聽得不太清楚，但也大概知道她們在說甚麼。（後面葉月的話說的很小聲，沒有聽見）
原來，不止自己一個人，覺得凜月洛活得太累了啊。
灰原哀望著天花板，腦海裡浮現出凜月洛的樣子。她的笑容，她的調侃，她面對危險時的冷靜，她偶爾流露出的迷茫……這些畫面像電影片段一樣，在她腦海裡一一閃過。
我好像……真的越來越在意這個傢伙了。
這種在意，讓灰原覺得有些恐慌，又有些……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