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埃德蒙已經走上了貴族階級的對立面。
這才是萊恩的真正目的，很多時候直接出手，會導致王權和貴族之間的嚴重對立。
就算是贏了，也是得不償失。
所以，真正高明的手段就是讓貴族內部鬥起來，國王只作為一個調解者。
而歷史反覆證明，前者哪怕一時強盛，最終也會暴亡，後者卻往往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
當然，對於埃德蒙來說，他站在貴族的對立面也不是沒有收穫。
貴族作為一個階層，可不是鐵板一塊，持有不同的政治主張太正常了。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從中獲利，能不能團結一批貴族支援他。
如果稅法乃至郡縣制能夠推動，舊貴族固然會損失一部分勢力，可新的階層也會產生。
貴族！文官官僚！稅務系統！
這些都是表象，無非就是權力的不同名稱。
真正深層的規律，是權力的平衡和制約。
萊恩不覺得文官官僚和稅務官會是甚麼好東西，說不定以後他們危害比貴族還大。
但是這不重要，哪有完美的制度？哪有甚麼永恆的王朝？
萊恩要做的，就是讓山頭多一點，讓他們彼此之間的鬥爭多一點，別總是想著跟自己作對，這就足夠了。
將希望寄託在某個階層的忠誠，才是一個統治者最愚蠢的行為。
因此，埃德蒙不清楚自己被利用了，等他真的醒悟了，也不會覺得被利用了。
這本就是他自己的選擇，也是一個另立山頭的機會。
當他組建了稅務武裝，並且開始大力打擊逃稅行為的之後，很快就察覺了來自國王的支援。
而布萊克郡貴族也沒有跟他正面衝突，都想著等他發洩完怒氣之後滾蛋就好。
布萊克郡被劃分出了五個縣，因此這點損失大家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來自國王的命令送到了埃德蒙手中。
“即日起升任布萊克郡稅務郡官，即可組織一郡稅務系統、稅軍，另縣主官職務保留，布萊克郡五縣設定縣主，掌民生、刑獄，歸屬郡守治下。”
因為布萊克郡貴族的配合，埃德蒙的工作成績相當的亮眼，正好成了升官和將臨時機構轉正的藉口。
縣主作為更低一級的行政體系，讓王權從郡一級往下延伸，統治力度再次強化。
之前貴族治理地方的權力被新生的官僚體系取代，之前的貴族官僚成為了嶄新的階層。
別覺得這是甚麼不可能的事情，真正的貴族就那麼多，貴族官僚很多都是依附於貴族存在，現在有了讓他們獨立的機會，有的是人願意脫離控制。
而且以血脈傳承貴族權力，和以知識傳承官僚權力，都是一種可以延續的權力，自然會因此形成相應的階級。
這個時候，埃德蒙終於有些反應過來了：“陛下是想要集權？”
作為這個時代的精英，看出一點萊恩的意圖並不奇怪。
這是從整個貴族階層手裡收權，但又給出了新的機會。
“無論是官僚還是稅務系統，這都是機會。”埃德蒙迅速的察覺到了屬於自己的機遇。
他在萊恩手下的位置很特殊，雖然跟每一個勢力都沾邊，但都算不上核心成員。
若是繼續這樣下去，他或許能夠在新的王國佔據一個比較重要的位置，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可現在，他看到了另立山頭的機會，並且還能讓自己的子孫始終處於王國高層的機會。
無論是佔據官僚系統的高位，還是在新生的稅務系統紮根，都能帶來巨大的權力。
而他所要面對的壓力，就是獲取這份權力的代價。
自然，他日後對於王權的依賴性也會更大。
“不過……這有區別嗎？陛下如果強行推進，我也無法反抗，還不如主動一點。”
主動還是被動，對於埃德蒙沒有區別，最後結果都是一樣的。
但是對於萊恩來說，區別就大了去了。
埃德蒙主動起來，行動自然就迅速起來。
之前他已經得罪了布萊克郡貴族，以後必然還會更進一步得罪。
說的難聽一點，想從布萊克郡貴族身上源源不斷的割肉，那比殺父仇人還要招人恨。
秉承著邊郡貴族的優良傳統，埃德蒙第一件事就是擴軍。
地方截留的稅款，現在就發揮作用了。
畢竟貴族的私兵不好大規模調動，但是稅兵卻能名正言順的調動。
他迅速的招募起稅兵，並且在有一定規模之前，絕對不輕易的前往郡城。
至於工作……郡城之前有一批普通的稅務官，先讓他們頂上去就是。
與此同時，布萊克郡的貴族們也得知了這個不幸的訊息。
之前埃德蒙在底下的的‘苛政’他們是親眼目睹的，現在‘苛政’要蔓延到整個郡，簡直是要了他們老命。
而且這不是小貴族難受，大貴族也受不了。
偷稅漏稅已經是貴族們的慣例了，而且靠種田為生的貴族頂多就是隱瞞一點點口糧，他們這些轉向資本的貴族就遭了大罪了。
“苛政，這是苛政啊！”奧康納子爵對埃德蒙本來就不滿，現在更是大聲叫嚷著：“他埃德蒙媚上，憑甚麼拉著我們下水？用我們的錢，做他埃德蒙的功績，簡直就是無恥。”
事實上，一切的根源都是稅務法或者說……那一位。
但是很顯然，新的稅務法對於大部分種地的貴族來說沒有改變，之前收多少現在還是收多少。
對於資本貴族來說倒是狠狠的砍了一刀，但誰讓你們人少力微？
說的難聽點，就算是惹出亂子來，大不了將整個布萊克郡清理一遍，算不上甚麼大事。
因此奧康納不敢指責萊恩，只能對準埃德蒙開炮。
不過其他人卻神色陰沉，沒有附和。
這一次，他們真的是要傷筋動骨了。
奧康納看他們沒有說話，氣的直拍桌子：“都說話啊！”
沃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陛下讓埃德蒙當稅務官，那就是允許我們跟他鬥一鬥。另外大勢不可逆，小勢卻可以改一改，我們一邊跟埃德蒙鬥一鬥，一邊支援陛下的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