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之前的關係說不上是朋友，也說不上是敵人。
但是比起其他貴族，兩人的立場顯然更加一致。
大概就是那種看到同類的感覺，哪怕不熟悉，比起一群異類，還是有幾分親近感的。
這種同類的感覺，不是來自於身份、智商之類的東西，而是......三觀。
所以有時候夏洛克能夠更瞭解萊恩的想法。
一聽萊恩的話，他馬上就打斷道：“公爵，敘舊可以等一會，今天我來是想尋求您幫助的。”
萊恩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
“北伐軍隊要進攻烏爾諾克王國，從獅鷲公國走是最佳的路線，可以省去很多補給、道路上的困擾，”夏洛克非常誠懇的請求：“我想請您允許北伐軍隊從您的領地借道。”
萊恩的嘴角下壓，顯得有三分的刻薄：“不行，你們的北伐軍隊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甚麼德性，我的獅鷲公國好不容易才攢下一點底子，不可能允許你們糟蹋。”
“我會約束軍隊，而且只是借到，”夏洛克信誓旦旦的保證：“如果有任何越線的事情，我都會嚴懲。”
“不行！”萊恩的態度堅決，他甚至很犯忌諱的攤開道：“我已經說過，這個時候出兵不是最佳時機，你們一意孤行我管不了，但是別想從我的領地透過，而且......我還怕你們是來進攻我的。”
“這不可能！”夏洛克下意識的反駁，不過想到那種可能，他自己也有些動搖：“陛下不會這麼做的，我也不會這麼做。”
這個時候的夏洛克底氣已經不足了，他確實沒有這樣的想法，可卻不能否認這種可能性，而且施陶貝格芬二世與萊恩的關係再好，各自的身份也決定了立場。
在權力面前，父殺子、子弒兄之類的事情屢見不鮮，何況萊恩與施陶貝格芬二世的關係？
人性這玩意，可以高尚到刺眼，也可以卑劣到流膿。
萊恩相信施陶貝格芬二世，但是他並不會去賭。
“夏洛克，有些事不能只靠感情衡量，我們可以約束自己，但是卻不能賭其他人的品德，”萊恩雙手交叉，淡淡的說：“不說你們，只要有一位路過的將軍動了心思，瞬間就能讓獅鷲公國化作焦土，到時候再追究責任有意義嗎？”
北伐大軍的體量擺在那裡，統兵的將領那麼多，誰能保證沒有一個腦子發熱的？
要是真的覆滅了獅鷲公國，施陶貝格芬二世還能將人真的砍了？
有時候主導大事發生的，並不一定是最上面的那些人。
小人物一次衝動的決定，就可能改變歷史。
夏洛克無言以對，他終於意識到，萊恩不願意借道，是由多種原因導致的，這是雙方的立場問題。
萊恩再次拉住夏洛克的胳膊，聲音溫和起來：“我還是騎士的時候，可以自由在這的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因為我只需要對自己負責，但我現在是獅鷲公爵，我代表的絕不僅僅是我自己，獅鷲公國百萬人口都在我肩上擔著，我要對他們負責。”
權力和義務是對等的，身居高位也不能做到隨心所欲，甚至反過來被集體意志推著走的也不少。
能夠以自己的意志駕馭集體意志，已經是難得的明君了。
有時候，君主做出的愚蠢抉擇，可能來自集體的愚蠢盲目。
夏洛克沉默著，他之前隱隱有些躍動的心思再次沉寂下來，本以為兩人之間的差距隨著自己的進步在減少，但真正接觸之後他發現差距反而更大了。
萊恩曾經是一位優秀的將軍，後來是一位優秀的政治家，但現在......他是一位君主。
“萊恩！”夏洛克突然直呼其名，聲音有些疲倦：“你說我們活著是為了甚麼？”
他感覺有些累了，本以為自己一直在證明自己，可沒想到還是被集體的盲目裹挾，那自己的努力還有甚麼價值？
萊恩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今天，我們不是公爵、伯爵，也沒有甚麼立場，就是單純的敘舊喝酒，你會發現，沒了那些煩人的東西糾纏，世界還是那個樣。”
夏洛克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萊恩的意思。
他突然腰桿鬆快了幾分，整個人輕鬆了起來：“那就喝一杯，我已經好多年沒有放鬆過了。”
放棄了那些正事，不去想說服萊恩，夏洛克感覺整個人都通透了。
喝酒敘舊，等第二天清醒過來，夏洛克沒有再勸萊恩，掉頭就走了。
他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方法不對，也不是自己不夠努力，而是立場不同。
真要是繼續勸說萊恩，那就是逼得雙方徹底撕破臉。
而且，勝負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決定的，他只要盡到職責就行了。
就像萊恩勸說他們不要現在出兵一樣，阻止不了北伐，但是盡到了義務。
至於結果，就讓結果去說話吧。
事實證明，路永遠不是隻有一條，夏洛克轉頭就開始謀劃另外一條路線，繞過獅鷲公國從邊緣處進入烏爾諾克王國。
......
萊恩在送走了夏洛克之後，也下令全軍備戰，預防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過北伐的軍隊還沒有來，烏爾諾克聯合王國的使者卻先來了。
還是安格斯，他被安德烈裹挾著，一直沒有機會返回獅鷲公國，等烏爾諾克王國解體，又被賦予了新的外交使命。
作為臥底的身份，此時已經不是汙點，反而全都是優點。
當然，他沒有真正的決策權，只是作為溝通的橋樑出現，由凱爾帶著他親自向萊恩述說聯合王國的邀請。
“聯合王國的三位選帝候邀請您加入聯合王國，並且許諾您作為下一任的選帝。
以後四位選帝侯都有狼神的血脈，都有競爭選帝的資格，互相扶持，互相制約，遵循契約，永不背棄。”
萊恩再次被震驚到了，事實證明人類的腦洞是永遠沒有極限的。
而且他轉念一想，這個建議還真特麼的有道理。
“鼓搗出選帝制度......這三位舅哥還真的都是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