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的表情很認真,也很嚴肅。
少年終究是長大了,不過有些骨子裡的東西是改不了的。
比起大多數貴族,他秉行的騎士之道顯得很奇怪。
就像現在,他不是忘記了萊恩的恩情,但是卻覺得不應該被私交所困。
面對那些試圖將萊恩渲染成王國敵人的貴族,他的主張可以說不徹底。
壞,談不上。
好,也談不上。
總之大家都很難受,卻又正好說中了施陶貝格芬二世的心事。
對於獅鷲公國這個特殊的存在,身上的槽點顯然是不少的。
大家的立場和意見自然也不統一,情感、立場和利益交織,複雜到了極點。
就算是支援萊恩的托馬斯,其實內心也未必沒有幾分猶豫。
說到底,獅鷲公國如果繼續壯大,遲早有一天會威脅到他外孫的王位。
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而是必然會成為現實的未來。
就算是萊恩能夠壓制住底下那些貴族,那他的兒子繼位之後呢?
甚至說雷加利昂王室再出現一次意外,會不會被人推著獅鷲家族替換雄獅家族。
這不是沒有先例的,王室直接倒臺,也不是沒有出現過的事情。
因此,隨著兩人發言,王庭會議瞬間就亂成了一鍋粥。
有細數萊恩功勞的,證明獅鷲公爵是王國的支柱。
有說獅鷲公國尾大不掉,有篡位野心的,連當年萊恩急流勇退也成了野心勃勃的證明。
也有直接說北方四郡失控,事實上威脅到了王國安全的。
至於甚麼凱撒殿下威脅論,甚麼長公主繼承威脅,更是不值一提。
各種合理的不合理的理由都蹦了出來,甚至有人態度不斷變化,自己都糾結著的。
甚至同一個派系內部也有不少分歧,就拿持劍貴族內部來說,大部分人都試圖與地方貴族聯手,打破獅鷲公國的上升勢頭。
但也有部分跟獅鷲公國利益往來頻繁的持劍貴族反對。
這一吵就是一週,王庭會議每天都在持續輸出,施陶貝格芬二世也趁機搞明白了大家心裡的想法。
站在他的角度來說,手下的貴族們各有想法是好事,證明國王的權威依舊能夠一錘定音。
但是紛亂的聲音太多,又很難集中使勁,如果他想征伐獅鷲公國,內部的問題就是一個大麻煩。
施陶貝格芬二世看著吵鬧不休的王庭會議,有些走神:這才是萊恩大哥你不擔心的原因嗎?
說起來,萊恩從來沒有向他解釋過自己的行為,似乎也不擔心他是個白眼狼。
雖然施陶貝格芬二世沒有趕盡殺絕的念頭,但是萊恩的信心不是來源於他這個人。
萊恩的自信來自於對雷加利昂王國內部的瞭解,這個延續了快三百年的王國,國王的意志也無法駕馭戰爭的馬車。
就像當初的施陶貝格芬一世,無論是想鎮壓叛亂,還是想北伐烏爾諾克,都面臨著諸多掣肘。
更何況現在要對付萊恩,他可不是王國的敵人,甚至名義上還是王國的忠臣。
再加上與雷加利昂內部各種的人情和利益聯絡,就算是施陶貝格芬二世想要做甚麼,也不是一拍腦門就能成功的。
“打?拿甚麼打?獅鷲公爵從軍以來打過多少戰,你們見他輸過嗎?你們喊著要連他一起打的,誰喊的誰去打前陣。”
老丈人的怒吼將施陶貝格芬二世驚醒了。
看樣子托馬斯也是被逼急了,所以才拍桌子說出了這種傷人的話。
雖然是事實,但還是讓人臉面上過不去。
面對你行你上的威脅,所有人都避開了與托馬斯的眼睛對視。
但凡萊恩輸過一次,他們都沒有這麼慫。
但對方真的沒輸過,表現的跟個戰神一樣。
或許雷加利昂舉全國之力能夠將他堆死,不過堆死萊恩之前的犧牲誰來承擔?
但凡他們有這個犧牲精神,也就不會坐在這裡嚷嚷了。
所以有時候強弱不是紙面數字,你資料再好看,轉化不了優勢也是白搭。
你說雷加利昂能夠將獅鷲公國滅掉十次,執行不了也是廢話。
所以獅鷲公國的存在從來不是他們願不願意的問題,而是他本身就讓人無可奈何。
眼看著大家都沉默了,施陶貝格芬二世不再保持沉默了,他咳嗽一聲:“好了,這件事不用再吵了,萊恩公爵一直是我雷加利昂的功臣,豈有無罪而誅的道理?
現在烏爾諾克王國內亂,這是我們拿下他們的最好時機。
我雖然沒有先祖的能力,但卻有先祖的包容之心,無論是獅鷲公爵還是你們哪個人,只要能夠攻下烏爾諾克王國,我都不會吝嗇封爵之賞。”
施陶貝格芬二世威嚴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徹底閉嘴了。
他這個國王,信譽還是有保障的,至少這些年從來沒見過他毀諾的時候。
有時候就算是吃虧了,他都咬牙吞下了苦果。
因此威信就是這麼建立起來的,守信用、有實力,關鍵時候說出的話自然能夠讓人信服。
托馬斯伯爵本來還很憤怒,見狀馬上第一個響應自己的女婿:“陛下,您說的對,若是今天可以無罪誅連獅鷲公爵,來日就能無罪誅殺在坐的任何人,長此以往王國必然會崩壞。”
話說到這個地步,其他人也只能不情不願的同意了。
“事不宜遲,”施陶貝格芬二世急忙宣佈:“戈林部長你籌備一份計劃書,諸位全力支援這一次北伐,要徹底的將烏爾諾克王國肢解。”
雖然定下了北伐的計劃,可怎麼出兵,怎麼分配徵召,怎麼輸送物資,這一樁樁的都是事。
無論是支援還是不支援的貴族,現在也要按下自己的想法,在國王圈定的框架下爭取利益。
這又是一項扯皮的事情,尤其是戈林,他現在已經後悔自己為甚麼沒有辭職。
像他這種軍務大臣,註定了最後要背鍋的——無法讓所有人滿意。
但是這個時間點想辭職……施陶貝格芬二世怎麼可能同意?
牛馬!就得狠狠的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