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安德烈和葉戈爾踩著灰燼進城的時候,心裡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大哥的結局是他們造成的,也是他們所期待的。
解決了這個威脅最大的對手,他們本應該高興才對。
但是現在,兩人心底卻忍不住生出一絲兔死狐悲的感覺。
“二哥!我記得小時候大哥對我挺好的。”
葉戈爾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眼神之中的光芒非常複雜。
安德烈看著他,突然嗤笑一聲:“怎麼?後悔了?”
“不是後悔,只是突然覺得這或許也是我們的結局!”葉戈爾的表情凝重,這確實是他現在的真實想法:“你說我們真的能贏嗎?”
烏爾諾克王國現在的情況沒人比他們自己更加了解,說一句糟糕是一點也不為過。
葉戈爾並沒有信心能夠走到最後,他害怕自己最後也跟大哥一樣。
安德烈也沉默了,他心裡又何嘗不是恐懼擔憂?
沒有稱王的時候,他很嚮往這一天,覺得當了國王,就沒有了煩惱,就能隨心所欲。
但是當他真正的坐上了這個位置,才知道甚麼叫做坐在了火山口。
尤其是烏爾諾克王國如今的糟糕局面,火山已經瀕臨噴發。
外敵、內擾,無數的事情都需要他處理、決斷。
那些貴族、將軍,也沒有一個省油的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他必須維持著表面上的統治,然後被人推著往前走。
否則就會像大哥米哈伊爾一樣,落得一個自焚的下場。
安德烈的內心相當強大,他強行將這些負面情緒壓制了下去,轉頭對葉戈爾說:“要是怕落得跟大哥一樣的下場,不如你來我這裡當你的大公,我們兩兄弟聯手,肯定能重鑄狼神的榮光。”
剛剛還一臉傷感的葉戈爾翻了個白眼:“投靠你還不如投靠姐姐去,至少我能安穩的當一個公爵。”
葉戈爾只是平庸,他不是真的傻。
相比萊恩的名聲,自己的兄弟可沒有一個好貨色。
別看安德烈現在說的誠懇,真的投靠了他,說不定哪天就落水而亡了。
畢竟這是逼死自己父親、大哥的狠人,難道會對自己這個弟弟手下留情?
這就是口碑,一點點積攢的惡果,終究是自己吞了下去。
安德烈臉色難看起來,他見葉戈爾是鐵了心要跟自己槓下去,語氣不善的說教:“葉戈爾,你還是那麼蠢,投靠獅鷲公國……你是忘記了自己身體裡流的血脈了嗎?”
“別跟我說這些大道理,正是因為我們流著一樣的血,我投降你才活不下去。”葉戈爾直接戳破了殘酷的真相。
沒有繼承權的公爵可以當個擺設活下去。
可有繼承權的公爵就是一個隱患,誰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事情?
投降獅鷲公國,他們兄弟幾個都能活的好好的,可要是投降自己兄弟,百分百會死。
兩人再次不歡而散,不過也不是沒有任何收穫。
至少彼此都清楚了對方的想法,知道短期內不會再內訌。
就怕其中一人腦子不清醒,然後開始新一輪的火併。
真的這樣打下去,那才是真的完了。
……
烏爾諾克王國的內戰再次告一段落,結束的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快。
就連萊恩都判斷失誤了,他還以為米哈伊爾能多扛一兩年呢。
只是沒有想到,烏爾諾克王國的那些貴族根本就沒有多少抵抗之意。
至於柯利亞,他現在整個人都有點麻了。
本來想著藉助獅鷲公國的虎皮自己發育一波,說不定能夠偷雞成功。
所以內戰他沒有參與,想著坐山觀虎鬥的好事。
結果戰爭兩個月就結束了,然後兩個兄弟快速瓜分了地盤,現在平衡完全被打破了。
這種情況下,再如何發育他的機會都不大了。
一側是獅鷲公國虎視眈眈,一側是兩個實力大增的兄弟恨不得剝皮抽筋了自己,這局怎麼破?
而感覺麻木的,不僅僅是柯利亞一人。
在雷加利昂,無數人也被這場內戰所吸引。
距離施陶貝格芬二世登基已經過去七年了,他逐漸成長為一個成熟的君主,並且徹底掌握了權力。
這個時期的施陶貝格芬二世已經來到了自己的巔峰時期,甚至不比他父親當年差多少。
王權恢復了力量,國王又年輕力壯,貴族們又逐漸被壓制了。
不可避免的,雷加利昂的視線轉移到了北方。
無論是獅鷲公國還是烏爾諾克王國,都很誘人。
本身獅鷲公國就橫跨兩個王國,萊恩的影響力在雷加利昂北方很大。
鋼鐵聯合體、北方貴族,這些勢力的壯大已經影響到了很多人的利益。
而烏爾諾克王國更是突然崩塌,陷入了混亂之中。
本來施陶貝格芬二世還能壓制住對獅鷲公爵的彈劾。
但是隨著局勢的變化,他已經無力再壓制國內的聲音了。
被王權壓制的各方勢力,開始將目標對準了北方,想要轉移內部矛盾。
就在烏爾諾克王國內戰的訊息傳回雷加利昂王都的時候,這種聲音已經達到了頂峰。
施陶貝格芬二世不得不召開王庭會議,討論怎麼應對突變的局勢。
一時間,在王都的大臣們紛紛就位,得到訊息的大貴族們更是從外地趕來。
別覺得施陶貝格芬二世的節奏緩慢,實際上這種關係到國策的大變動,這種速度已經很快了。
七年的時間,隨著王權的復甦,國家決策層的成員已經換了接近一半了。
前國王留下的大臣很多已經離開了中心,新的政治力量登上了舞臺。
但是遺留下來的前代大臣,全都是手握重權的大人物,就算是國王也很難將他們踢出權力的中心。
政治,本身就是妥協的。
施陶貝格芬二世選擇了維持,他記得萊恩跟他說過,就算是將一個討厭的大臣換下去,新上來的大臣也會變成自己討厭的人。
這是立場決定的,與人無關。
只要王權無法隨心所欲,換人解決不了問題。
當然,換人是一種手段,至少在王庭會議,大部分大臣都是他的主持者,是他統治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