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格斯心生疑惑時，萊恩也在回答凱爾的疑惑：“誰說我要拿下艾洛納斯城的?
現在的土地都讓我們吃撐了，再貪圖艾洛納斯城那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了。
我要的是人，是人心。
季姆卡侯爵的作用抵得上這一次我們奪取的全部土地，他的能力也值得一座城。”
這又不是個人偉力超凡的世界，所以任何統治者都需要考慮底層的想法。
對於烏爾諾克王國來說，一位封地侯爵叛逃的影響力顯然是巨大的，堪稱開天闢地。
這代表著王權的動搖，是貴族對於狼王家族合法統治權的質疑。
具體到烏爾諾克王國的南境來說，季姆卡侯爵代表的意義又更加重要。
作為地方貴族的領頭羊，被代表國王的伯爵陷害，會導致地方和王室的割裂。
如果再加上漢斯男爵等人的現實案例，看到投誠獅鷲公國的同鄉似乎過得也不錯，他們必然會萌生一些不曾有的想法。
在有退路的情況下，地方貴族的底氣會格外充足。
只要獅鷲公國展現出持續存在的可能性，就不愁沒有人投靠過來。
這就是萊恩的目的，相比之下一城一地的得失還真的不重要。
凱爾也是第一次知道萊恩誣陷計劃的全面貌，這已經是超脫了簡單的戰術、戰略層次，不僅僅侷限於戰爭本身，而是以戰爭來為政治目的服務。
他甚至可以想象，這一套組合拳打下去，就算是沒有人推波助瀾，烏爾諾克的南境貴族都可能直接造反。
如果自己這邊再從中挑撥，那......凱爾不敢想象。
“公爵！我們怎麼保證季姆卡侯爵的安全？”凱爾有些擔心的問出計劃的漏洞。
萊恩轉過身，笑容有些讓人發冷：“那就看季姆卡侯爵的命了，他是死是活，其實並不影響我們的計劃，說不定他死了效果還更好。”
萊恩可不是聖母，也從來沒想過能夠保全所有人，他跟季姆卡侯爵本質上沒甚麼私交，雙方的來往全都是因為利益，甚至雙方的仇怨比交情要多。
所以，他冷酷的將季姆卡侯爵作為自己計劃的一部分，而不是必須要保全的自己人。
心慈手軟，就不要想著成為統治者。
凱爾也是少有的感受到了萊恩的冷酷，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還是有些擔心：“我們這麼做，季姆卡侯爵能夠看出來，如果他活著過來......是不是有隱患？”
“放心！他沒得選，”萊恩躺在靠椅裡，整個人自信的說：“季姆卡侯爵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他如果不識趣，那就會失去一切，如果他想玩反間計......我自然有辦法拿捏他。”
作為君主，對於季姆卡侯爵這樣的大貴族，指望以仁義道德收服對方完全是痴心妄想。
萊恩甚至可以肯定，哪怕自己對季姆卡侯爵再好，他該拋棄自己的時候還是會拋棄。
想擁有這種大貴族的忠誠，唯有永遠能夠壓制他才行。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家也是敵人。
而且一切順利，萊恩日後必然是要削藩的，說不定雙方還有翻臉的那一天。
所以，現在就壓制住季姆卡侯爵，用恐懼和君主的威嚴壓制他才是王道，而不是指望對方會放棄他自己乃至整個利益集團的利益，然後乖乖的俯首稱臣。
成年人，不要那麼幼稚。
凱爾眼神有些渙散，當萊恩將一切表面的仁義道德撕開，暴露的是赤裸裸的吃人真相。
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但又好像進一步成長了。
最後，他忍不住喃喃自語：“公爵，難道......就沒有忠誠了嗎？”
“當然不是，我的兄弟，”萊恩雙手交錯，目光誠懇的看向凱爾：“忠誠只存在與忠臣的心裡，我們的羈絆也不是季姆卡侯爵這種外人可比的，我能夠壓制季姆卡侯爵，依靠的就是你們的忠誠，所以你們與季姆卡侯爵是不一樣的，他只是一把鋒利的武器，而凱爾......你是我的手足。”
如果僅僅是聽萊恩說得話，可能凱爾不會信，畢竟他也不是那麼好忽悠的小年輕。
可再看萊恩的所作所為，那就不得不信了。
無論是感情還是利益，萊恩從來都沒有短缺過，因此凱爾願意相信萊恩說得話。
或者說，就算是假的，以萊恩的所作所為，又跟真的有甚麼區別？
凱爾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堅定，整個人都抖擻了起來：“公爵，這件事交給我，很快您就能聽到好訊息。”
局已經鋪開了，剩下的不過是按部就班的執行，甚至已經有了託底的下限在，誰都能完成任務。
只是凱爾不滿足於下限，他要季姆卡侯爵活著，並且心甘情願的為公爵效力。
於是在告別了萊恩之後，凱爾就與艾洛納斯城內聯絡上了。
......
與此同時，艾洛納斯城內的計劃正在如期進行。
一位秘密信使在夜晚被巡邏計程車兵意外抓獲，然後當場搜出了一封以密文書寫的信件。
很不巧的，這件事按照流程上報到了伊萬伯爵手裡。
他經過一番嚴刑逼供之後，確定了信件是送給季姆卡侯爵的。
伊萬伯爵當即拿著信件找到葉戈爾，然後將情況簡單的訴說來了一遍：“殿下，雖然密信的內容還不得而知，但是季姆卡侯爵肯定有問題，我們不能再等了，先將他拿下再說。”
葉戈爾的表情很複雜，他看向伊萬伯爵的眼神充滿了不信任。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個時間點爆出涉及季姆卡侯爵叛變的事情有多巧合。
只要看看誰能得利，那幕後之人的身份就很容易猜出來了。
至於說季姆卡侯爵是不是真有問題，他是一點都不信的。
只是......他要站出來拆穿嗎？
在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葉戈爾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這件事不是自己指使的，完全不需要有心理負擔，如果出現反轉自己也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
相反，要是季姆卡侯爵真的被認定有罪，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有時候，你是冤枉的還是清白的並不重要，而是要看大家需要你是清白的還是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