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男爵的話有些囂張，但還真的不算誇大。
作為公爵的親族，而且擔任了護衛副統領一職，那真的是實打實的位卑權重。
看似他直屬手下不過渺渺百人餘，但是整個北方行營甚麼事情他不能插手？
無論是稽查走私、嚴肅軍紀，還是軍官調動，他都能插手一二。
可惜，這些權力難以變現，就算是偶爾有所收穫，也比不上倒賣軍械的。
小官大貪比比皆是，就是因為權力不一定要大，合適才最重要。
比如說鮑德溫爵士，他遠沒有約克男爵受公爵重視，管的也只是營中工匠這種不起眼的部分，但是賺錢的能力就是比約克男爵強上百倍不止。
就像他剛剛對約克男爵說的一樣，在這裡幹一年比他家封地收稅一輩子都多。
這麼大的收益，足夠他倒向萊恩伯爵了。
因此在接到命令拖約克男爵下水，鮑德溫爵士是一點都沒有猶豫。
甚至他希望被拖下水的人越多越好，越多自己就越安全。
因此，面對憤怒的約克男爵，他是不驚反喜，只是故意裝作猶猶豫豫的樣子：“你要是缺錢，我給你拿三百枚金幣，就當是送你的，可這生意真不適合你做。”
鮑德溫越是這樣猶豫不斷，約克男爵越是好奇，而且他看鮑德溫隨手就能拿出三百金幣，這生意要做得多大？
貪婪之心一起，約克男爵怎麼就止不住貪念，不斷逼迫：“鮑德溫，你難道還信不過我？就算是倒賣軍械，我也不會舉報你，而且有我幫忙，你們的生意更加安全……”
面對約克男爵的苦苦糾纏，鮑德溫爵士一副無奈的樣子：“好！我跟你坦白，但你一定要保密。”
約克男爵見他如此慎重，自然更加的好奇，舉手發誓：“我要是出賣你，就讓我以後逢賭必輸。”
鮑德溫信了，對於一個賭徒來說，這個誓言有足夠的信譽度。
於是，他低聲說道：“其實我沒有貪汙軍械，就是進了一點便宜貨當做我們自己打造的而已。”
約克男爵有些不解：“你們自己就能夠打造軍械，為甚麼要從外面進貨，難道差價很大。”
“差價能有一倍！”鮑德溫緊張的透底了。
約克男爵大驚：“你瘋了嗎？軍械你也敢以次充好？這百分百會被發現的。”
就算是貪汙一點約克都能接受，可眼下即將發動討伐烏爾諾克人的大戰，必然會檢查軍械質量的，這不是找死嗎?
鮑德溫趕緊伸手捂住約克的嘴巴，慌張的說：“你小聲點，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以次充好，只是進貨的渠道特殊了點，我保證是物美價廉的好貨。”
北方行營給內部工匠的成本其實比在中部地區採購更高，而布萊克郡的鐵器價格又比中部地區還低，因此一來一去竟有一倍差價。
要不是為了保證一定的自給自足能力，是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價格倒掛的事情。
約克將鮑德溫的手掌從嘴巴上掰開，他已經想清楚了是怎麼回事。
他雖然不關心政事，但對自家和北方佬那些糾紛還是清楚的。
約克有些驚訝的問：“你從布萊克郡進貨的？”
鮑德溫趕緊否定：“不是，我從埃德蒙郡進的貨。”
約克看著他，一臉的鄙夷，這有甚麼區別，當自己是不知道內情的外行人嗎？
實際上，約克一點都不在乎鮑德溫從哪裡進的貨，持劍貴族和北方貴族的利益衝突他知道，但是跟他這個小角色有甚麼關係？
所謂的男爵，其實也就只有一塊騎士領，要不是跟公爵的親緣關係，根本混不到這個位置。
說不得等他的兒子長大，就要回到鄉下成為一個土財主了。
因此，到手的利益才最重要。
當然，主要是約克不覺得這種交易有甚麼影響，自己又沒有背叛公爵，只是賺點錢而已。
約克男爵興致勃勃的問：“這生意是你在做，我不好搶你的生意，你想想我能有甚麼幫得上忙的地方。”
在約克男爵想來，無論是夾帶貨物進入軍營，還是打點一路上的關卡，自己的身份都能起到作用，怎麼也能撈一筆。
只是鮑德溫一臉猶豫的說：“還真的沒有你能幫忙的地方，我這就是小打小鬧，人家運貨過來順便將我的東西帶過來的，一路上早就打點好了，你貿然加入他們不可能同意。”
約克男爵大驚失色：“甚麼？你後面還有其他人？”
以管窺豹，鮑德溫都這麼賺錢了，那真正的大頭該有多賺錢？
更讓他心裡發寒的是，這麼大規模的生意公爵竟然一無所知，甚至沿途的關卡、軍官，這是有多少人參與進去？
擔心過後，就是憤怒，約克男爵很是不爽：“這些傢伙偷偷發財竟然不叫我？”
想起來就氣人，以他的身份，北方行營之下的各級軍官他都熟悉，平日裡見面都是稱兄道弟，他還以為大家關係不錯，可人家合起夥來發財竟然將他落下了，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鮑德溫再次添了一把火：“我這確實是小生意，他們每次運輸動輒甲冑數十套，武器上千件，一趟賺的都夠我忙活八輩子的。”
“不行，”約克男爵急了：“我要抓他們個現行，讓他們知道點厲害。”
他是真的急了，不是急公爵被矇蔽，而是急自己被落下了。
不過低聲下氣的求人入股太下賤，約克男爵準備抓個現行，然後再勉為其難的入一股。
鮑德溫心裡一點不慌，他甚至假模假樣的勸了一句：“那你可要小心一點， 這些人膽大妄為，可不是善茬。”
他本意是想讓約克男爵查一查，等知道了查不出來就老實了。
哪知道約克男爵一聽這話直接就萎了，這裡面的涉及的金錢他知道很大，一路上牽扯進去的肯定是各級軍官。
殊不知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約克男爵想想就知道自己要是貿然動手會惹到多大的麻煩。
要是有人腦袋一熱，自己的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於是，約克男爵根本沒按劇本走，聲音弱弱的說：“那算了，我還是等你幫我引薦，看看有沒有生意是我的。”
鮑德溫爵士傻眼了，你小子平時人五人六的，怎麼一到真上的時候就慫了？
可惜他也沒有臨機決斷的權力，只能告訴約克男爵：“你等我幫你打聽打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