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萊恩來到凱爾的軍營時,後者正看著平叛軍的先頭部隊從面前疾馳而過。
“這些傢伙,以為便宜這麼好撿的嗎?”凱爾不屑的吐槽。
他已經聽說了平叛軍內部的變故,認為那些來自王都廢物根本就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真以為自己是萊恩騎士長?
正好這個時候索恩走了過來,黑著臉就罵道:“兔崽子,自己才被叛軍教訓過沒多久,就敢在這裡對別人評頭論足的?”
索恩怕自己兒子在萊恩這裡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盡力的找補。
以他的判斷,叛軍就是秋後的螞蚱蹦不久了。
“萊恩騎士長,父親,你們怎麼來了?”凱爾回過頭驚喜的喊了聲,對於自己父親的呵斥他撇撇嘴:“不是我對這些廢物評頭論足,是他們認不清自己的實力,就他們那點水平,只能去欺負欺負農奴。”
不得不說,最近的經歷讓凱爾的信心又回來了,甚至比之前還要自信了。
萊恩微笑著制止了索恩的呵斥,上前與凱爾並肩而立。
從這個角度,能夠清楚的看到平叛軍的情況。
這些最快速度拉過來計程車兵,其實看起來都不差。
而且在之前的大敗之後還能快速找回編制,說明基層軍官的能力還是有的。
實際上,王國軍隊和貴族私軍既不缺裝備又不缺訓練。
至於你問為甚麼這種素質的軍隊屢戰屢敗,那就得細品了。
反正萊恩仔細看了一會,根據豎起來的旗幟,對於這支前鋒軍隊的情況有所瞭解了。
他轉過頭看向凱爾:“你覺得他們會再次輸給叛軍?”
“是的,”凱爾很自信的點頭:“這些廢物的戰鬥力大家都清楚,叛軍還有至少四五萬青壯,哪有那麼容易對付的?”
凱爾自從在這裡狙擊叛軍,已經跟對方打了幾仗了。
雖然叛軍青壯的武器不足,但是人數在那裡擺著,不是他這幾千人能夠輕易擊敗的。
正是因為自己親自體驗過,他才斷定平叛軍隊會再次失敗。
對此,萊恩微微一笑,故意說:“既然你這麼自信,那我們打個賭如何?”
凱爾的反應也很快,他馬上問:“您覺得平叛軍能贏?我不打賭,不過您得告訴我您這麼判斷的理由。”
萊恩也沒有追著凱爾要打賭,這把劍是好劍,但是需要打磨,還需要降服,甚麼方式不重要。
因此,他指著前鋒已經只能看到影子的軍隊,開口說:“你判斷的理由我都想到,無非是叛軍士氣高漲、兵員素質不差,而平叛軍隊的戰績表現不佳,對不對?”
凱爾點點頭,他很想知道萊恩這種軍事能人是怎麼分析的。
就連索恩也很有興趣,不過之前他的判斷是覺得叛軍會輸,可聽了兒子的判斷他又覺得叛軍會贏。
因此,他更好奇萊恩這個猛將能說出甚麼讓人耳目一新的東西。
“為將者,不可不察,不可偏執,我認為平叛軍能贏一時,但最終還是會輸,”萊恩先點出了凱爾的問題,然後揮斥方遒:“我的判斷基於三點。第一,叛軍新敗,眼前的不過是二線青壯從軍,訓練時間肯定不足,武器裝備更是缺乏,失去了士氣,你覺得他們還能剩下多少戰鬥力?
第二,平叛軍其實有很多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和軍官,只是倉促間上了戰場,再加上一群紙上談兵的傢伙指揮,才屢戰屢敗。
而能夠在大敗之後快速重整旗鼓的這批軍隊,絕對是已經適應了戰場的精銳。
第三,那些貴族軍官心裡膽怯,我沒看到他們的旗幟出現在先鋒之中,現在指揮軍隊的都是軍中實力派軍官,正憋著一肚子氣,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其他的細節,如先鋒軍計程車氣、裝備和組織度,剛剛你也看到了,拋去心中成見,你自己應該有判斷的。”
萊恩是深入淺出,從宏觀層面到心理細節,再到現場所見,全都為凱爾分析了一遍。
前面的那些,凱爾或許自己沒察覺,但是萊恩相信他肯定看到了先鋒軍的真正情況。
只是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干擾了他的判斷而已,否則他就不會那麼自信的說出平叛大軍必敗。
凱爾聽完就皺起了眉頭,這些就是他家傳兵書沒有系統闡述過的理論。
持劍貴族家庭是有兵法傳世,但是也不能將其神話。
跟萊恩上輩子所學不同的是,這些兵法都是一家之言,不僅受限於撰寫者的水平,更受限於見識。
比如說凱爾家的祖先就是跟著初代國王砍砍砍的騎士,能夠摸索出一套排兵佈陣的本事就不錯了,你讓他再系統性的闡述戰略、戰術心理學這些東西,就顯得不現實了。
他要是真有那個本事,說不得當初的國王就該換個人當了。
凱爾還年輕,家學他算是掌握了,接受能力也強。
一番思索之後,他覺得萊恩說的有道理,並且舉一反三:“您說的對,叛軍此時確實是最虛弱的時候,等兵敗的訊息傳開,南方五郡的叛亂估計很快就會銷聲匿跡。”
萊恩還沒有做出評價,一旁的索恩已經急了:“那我們不能在這裡等著啊!萊恩,我們趕緊派兵,爭取搶一部分軍功。”
這就是純粹的外行思想了,萊恩笑了笑,繼續考校凱爾:“凱爾,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凱爾仍舊是思考了一會,才謹慎的說:“等,我們已經失去先機,此時搶到的也是殘羹剩飯,不如等等看。”
“沒錯,你記住我說的話,判斷永遠是判斷,誰都可能失誤,而且真實的戰場比推演更加複雜,隨意一個變故都可能導致攻守易形,”萊恩望向遠方,說道:“為將者,要學會衡量得失,我為甚麼沒有讓你冒險進攻?因為我們到手的軍功已經足夠了,再勝一場也改變不了甚麼,但是萬一翻船了,之前的軍功就全都煙消雲散了。
而且……困獸猶鬥,叛軍一敗再敗,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最後瘋狂一次?”
“您真的覺得南方五郡還會有變故?平叛軍會敗?”凱爾悚然。
萊恩臉色凝重,他了解貴族的德性,因此分外沉重的說:“不止,我就怕南方五郡的貴族想將功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