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塔堡外的亂軍頭目確實來自北郡，嚴格說起來跟萊恩還有一些淵源——他曾經在萊恩父親的軍隊服役過。
北郡軍官出身，可沒有一個好祖宗，上限也就是這樣了，連個騎士的名號都混不上。
曾經他也以為自己是才能不足以被擢升提拔，但是最近一連串的經歷讓他的想法變了。
擊郡兵，破郡城，跟隨盧卡斯橫掃兩郡，他很確定不是自己沒有能力，是那貴族有眼無珠。
因此，他面對格雷塔堡，迫切的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
“等會按照梯次輪流進攻，先拿下兩座斜牆，將雲梯架上去。”
“誰要是怯戰不前，斬。”
“等攻破城堡，每人賞賜五枚銀幣。”
亂軍雖然分屬四部，但是名義上的頭目西蒙卻強勢的掌握了主動權。
他的直屬手下足有兩千人，其中半數人參與攻城，剩下幾百人作為督戰隊，然後從其他三位副手手中各挑選了五百士兵，簡單的劃分成幾隊，然後準備攻城。
短短時間，能夠將分屬不同計程車兵捏合在一起，也確實有幾分本事。
等吹響了號角聲後，一隊隊亂軍依次出發，扛著雲梯就發起了衝鋒。
並且跟之前的同行不一樣，他們不僅配備了一些鑲鐵木盾，還有一批弓手也會配合進攻。
作為一個基層軍官，西蒙的表現已經合格了。
一開始，攻城的進度也跟他想象的一樣，持盾步兵吸引了城牆上的箭雨，弓手躲在後面射出箭矢干擾守城方的還擊。
然後雲梯順利的架在了城牆上，步兵開始咬著短刀攀爬城牆。
第二隊步兵已經緊隨其後，就要延續攻擊的進度。
可就在這個時候，西蒙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在北郡服役時聽過的惡魔低語，本能的身體緊繃，下意識的喊道：“鹿角！”
可話喊出口，他才想起自己身邊不是那些可以依賴的戰友，而是一群草草訓練月餘的亂兵。
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臉色就唰的一下白了。
不同於大多數亂軍軍官沒見過世面的表現，他是見識過輕騎兵突襲的。
不要以為輕騎兵就是躲得遠遠的放箭，人家的輕是跟全副武裝的騎士相比的。
真要算起來，輕騎兵的主要部位也是被鐵甲包裹的，那種穿著一件皮甲的騎兵反而很少見。
而且這種機動速度更快的輕騎兵，最擅長的就是閃電般奔襲，然後狠狠的插入軍陣的薄弱處。
尤其是欺負菜雞，輕騎兵尤其擅長。
就算是在北郡，大多數軍隊遭遇輕騎兵，也會吃個大虧。
可惜，知道這些也沒有用，他根本就沒有做出防備輕騎兵的措施。
不是不知道敵人有騎兵，而是……根本就沒有想到。
在他的從軍生涯中，就沒有參與過攻城，不多的軍事技能，全都點在安營紮寨和指揮步兵。
現在，沒有高階軍官頂著，他獨自指揮一支五千人的軍隊，見識的不足就暴露了致命的弱點。
若是甚麼都不懂，那他還能享受片刻的最後時光。
可他知道被輕騎兵從背後突襲的後果，於是在這最後時候整個人都無比的惶恐、無力。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自己，實際上知道恐懼，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至少他努力的在指揮軍隊調轉方向，迎接輕騎兵的衝擊。
可惜從聽到聲音到輕騎兵衝入軍陣，只有短短几分鐘的時間。
這點時間足夠普通人原地跳上一曲，可對於軍隊來說，卻甚麼都做不了。
本就是硬拼到一起的雜牌軍，能夠梳理清楚傳令體系就不錯了，高效反應就是個笑話。
於是，在西蒙絕望的眼神中，剛剛轉身了一半的亂軍就被騎兵衝入。
這個時候，輕騎兵比重騎兵好用。
費力昂架揮舞著長槍，臉上是變態般的興奮：“爽！太爽了！”
騎馬縱橫，無雙割草，收穫榮譽和金錢的同時還能宣洩心中的暴戾，沒有甚麼遊戲比戰爭更讓人血脈僨張了。
當然，你必須是勝利者，否則收穫的只有絕望。
“兵戰兇危，不可不慎，敵人的教訓，我們自己也要避免，如果換成你們攻城，切記不能不留後手。
敵人不會是活靶子，等著你們來進攻。
突襲，夜襲，下毒，斷水，絕糧，有太多你想不到的陰謀詭計等著你。
戰場上，沒有仁義道德，只有勝者為王。”
萊恩的聲音很沉重，不同於其他騎士的興奮，他現在只有感同身受。
自己雖然多了兩世的經驗和見識，但是也不是無敵的，如果不謹慎的話，現在亂軍將領的下場就是自己的明天。
萊恩說完回頭一看，正好看見霍頓在奮筆疾書，頓時好奇的問道：“霍頓你在幹甚麼？”
霍頓尷尬的抬起頭：“我想將您的話記錄下來，等以後整理整理，也能傳給後代。”
如今持劍貴族們傳家的兵書基本上都是這麼來的，那些寶貴的知識背後，都是一次次用人命堆起來的。
或許不夠全面，但是比起白手起家的軍官，絕對是降維打擊。
其他人一聽，都懊惱的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這種傳授戰爭之秘的好機會旁人哪裡遇得到？
“霍頓，等會借我抄一份。”
“沒想到你個老實人也學會用心眼了。”
霍頓摸摸腦袋，笑著說：“我只是一時興起，還忘記問騎士長同不同意。”
這種知識，說不定是人家的家傳之秘。
眾人忍不住看向萊恩，害怕他從今以後就不傳授兵法了。
萊恩也笑了，大方的說：“記錄下來吧，以後找幾名文書，專門記錄大家的經驗，然後戰後一起總結、覆盤，留下文字記錄。”
兵法，小道。
王天下，才是大道。
萊恩清楚，光靠自己一個人，渾身就算是鐵打的，又能打下多少土地？
必須要有一群鐵桿心腹，幫助自己南征北戰，才能實現自己的野心。
而且傳授兵法，本就是一種加深彼此關係的好辦法。
正好今天想起來，那就從這場戰鬥開始。